“此人姓甚名谁,在林府中做什么。”看着两个壮汉,萧寒突然开口问道:“又是如何偷窃府中财物的,细细说来。”
“这?”为首的壮汉一时说不出来,只好唯唯诺诺地说道:“这个我们大人没有交代,只是让我们来抓人。”
“是啊,具体情况我们并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另一个壮汉讨好地说道:“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让我们带走此人。”
“什么也不知道,就来抓人?”萧寒哼了一声道:“怎么,想草菅人命?”
就在这时,林如川缓缓自昏沉中苏醒,眼皮颤动几下,视线由模糊渐趋清晰。
当他看清眼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时,心头猛然一震,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去,双眼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玉儿!好侄女!”他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两名壮汉,“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日夜折磨得我遍体鳞伤,生不如死!三叔熬了整整十几年,前几日才找到机会逃出府,……若不是遇到你,三叔这条命,怕是早就断送在他们手里了!”
话音未落,为首的壮汉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即被凶狠掩盖。
他猛地踏前一步,粗声喝道:“狗东西,竟敢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他眼珠一转,迅速换上一副委屈愤恨的神情,转向黛玉与皇上,拱手高声道:“老爷太太明鉴!此人正是林府通缉的逃奴,前些日子偷了我们大人的贵重财物,趁夜潜逃,我等奉命追捕,绝无虚言!”
另一名壮汉也立刻附和,恶狠狠地扑上前,伸手就要去拽林如川的衣领:“就是他!铁证如山!还不快跟我们走?再多说一个字,打断你的狗腿!”
他语气凶狠,眼神阴鸷,仿佛恨不得当场将林如川拖走灭口。
“等等。”黛玉忽然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缓步上前,眸光如刃,直刺两名壮汉,“刚才你们说,派你们来的大人……叫什么名字?”
壮汉一愣,下意识答道:“回太太,大人名叫林如川。”
“林如川?”黛玉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我没有记错,这位躺在马车里的,也叫林如川,是苏州林府的三老爷。你们说,派你们来追捕逃犯的大人是林如川,而如今被你们追捕的,也叫林如川?”
她语速渐缓,字字如钉,敲入人心,“而且,他们皆出自苏州林府——莫非,林府之中,竟有两位同名同姓、同根同源的林如川?这岂非天大的笑话?”
为首的壮汉额角渗出冷汗,眼神闪烁,强作镇定道:“太太误会了!此人绝非林如川!真正的林如川乃我府中主子,怎会沦落至此?这人定是冒名顶替,混入府中行窃,如今还想狡辩脱罪!”
“对!对!”另一人连忙附和,声音发虚,“他不过是府中一个低贱下人,平日扫地烧水都嫌他笨手笨脚,怎配称林家三老爷?分明是装神弄鬼,妄图蒙混过关!”
“是不是冒名顶替,不必你们多言。”一直沉默的皇上也明白过来,声音低沉地说道:“真相如何,回林府一查便知。来人——”
他猛然抬手,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萧寒如鬼魅般闪出,寒光一闪,长剑出鞘,剑影如霜,只听“铛铛”数声,两名壮汉还未反应过来,手中利刃已被斩断,紧接着肩井穴连中数指,闷哼一声双双跪地。
后面几名影卫迅疾扑上,麻绳翻飞,眨眼间便将二人捆得如粽子一般,扔在道旁,动弹不得。
黛玉从袖中取出两枚墨绿色药丸,指尖轻捻,递与影卫:“给他们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两名壮汉脸色骤变,瞳孔涣散,不过片刻,便头一歪,昏死过去,呼吸微弱,似陷入深沉梦境。
黛玉这才缓步走向马车,俯身望着林如川,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三叔,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细细道来,不可隐瞒。”
林如川望着眼前这个聪慧沉稳的侄女,老泪纵横,双手颤抖,哽咽难言。
良久,他才仰天长叹,声音中满是悔恨与痛楚:“玉儿……三叔糊涂啊!是我识人不清,交友不慎,引狼入室,才落得今日这般田地……那贼人表面谦恭有礼,实则包藏祸心,一步步设局,夺我身份,囚我真身,若非你及时察觉,林家血脉,怕是要被他彻底抹去……”
在林如川断断续续、声音微颤的叙述中,一段尘封十余年的惊世秘辛,终于拨开层层迷雾,浮出水面。
原来,那还是在黛玉尚在襁褓、太上皇尚未退位的时候。
彼时的林如川,尚是苏州城中一位风华正茂、性情温厚的富家公子,不谙世事,心怀赤诚。
一日,他在城中一家雅致酒楼独酌,偶遇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
此人姓韩名城,生得星眉朗目,气宇轩昂,言谈间引经据典,举止从容,自称是奉旨南下采办贡品的皇商,因公务暂居苏州。
二人一见倾心,言语投机,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韩城每每登门,皆携名酒珍馐,谈笑风生,对林如川关怀备至,更屡次解囊相助,助其化解府中琐务。
林如川感其真诚,心生敬重,遂在一次月下对酌后,焚香结义,二人义结金兰,誓为异姓兄弟。
自此,韩城频繁出入林府,俨然成为家中常客。
林家上下皆视其为贵客,无人起疑。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这温文尔雅的笑容背后,竟藏着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阴谋。
那一夜,秋雨淅沥,林如川设宴与韩城小酌。
酒过三巡,林如川与韩城推杯换盏,情至深处,不觉酩酊大醉。
待他悠悠转醒,惊觉四周漆黑一片,湿气逼人,
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双手双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缚,口中塞着破布,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