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毗邻大周的玄海海疆退潮不复之后,北玄海的海族便成了无家可归的游民,生存空间直接被腰斩了一半。
四海虽然广袤无垠,但大多是险象环生的绝地。
就拿四海之一的极渊来说,那里的水压足以压垮修士的护体罡气,更别说其他。
其凶险程度直接隔开武界对于人疆的窥视,寻常海族根本不敢涉足半步。
而有限的几处适合生存的海域,早已被海中各族瓜分殆尽,各有其主,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无异于与虎谋皮。
加之瑶池海陷的消息早已在海族中传开,那群无家可归的海族也不敢往瑶池迁徙。
于是本就走投无路的北玄海海族更是如同丧家之犬,只得将贪婪的目光投向南玄海这边。
千百年来,海族与人族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也学了不少人族的弯弯绕绕。
这第一招便是——先礼后兵。
先占据大义名分,若是谈不拢,再挥兵相向,用拳头说话。
原本南玄海的各族还在各自为政,疲于应对北玄海海族的挑衅。
只是不知为何,鲛人一族的鲛人王突然将大家邀来此地,却又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着某个重要人物的到来。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的耐心即将耗尽、几个脾气火爆的海族首领已经攥紧了拳头,正欲发作之际,远处的黑暗中竟是投来道道微光。
那光如同深海中的磷火,在幽暗的海水中缓缓靠近。
“有人来了!”
玄龟看似漠不关心,却在微光出现的刹那猛地抬起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率先示警。
玄龟所言并非虚言,只见那些微光越来越近,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艘诡异的海船。
船身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船帆上绣着玄奥的纹路,在海水中悄无声息地滑行,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而那海船的船头赫然站立着几道人族身影,周身笼罩在海船发散出的白色光晕内,将海水隔绝在外,如同行走在陆地上一般。
“嚯——!是大乘境的人族!鲛当家,你莫不是打算将我们都围剿在此,好独霸海族吗?”
鳌虾第一个沉不住气,巨大的螯足猛地砸向地面,掀起道道浑浊的水流与礁石碎屑。
坚硬的礁石在他的巨螯下如同豆腐般碎裂,他怒视着鲛人王,眼中满是敌意。
就在这时,沉默多时的鲛人王终于开口。
只是他鄙夷地扫了鳌虾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你也配我做局?”
“你说什么!!”
鳌虾闻言勃然大怒,巨螯上的尖刺闪着骇人的寒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广场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它正欲冲上去与鲛人王理论,却被玄龟伸出的布满老茧的爪子一把拦下。
只见玄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劝和的意味:“行了,大家时间也都宝贵,有什么话直说了好,别藏着掖着,徒增猜忌,反而让外人看了笑话。”
话音落罢,鲛人王意味深长地看了这老东西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动着华丽的鱼尾,朝着那艘海船迎了过去。
“大周镇海司的练司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招待不周,还望担待一二!”
鲛人王对着船头的人影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此话一出,方才堪堪停息的议论声再次骤起,比之前更加汹涌,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
“是大周镇海司的人!鲛人王这是疯了吗?居然敢引人族进到我们的地盘!”
“引狼入室啊这是……这和与虎谋皮有何区别?就不怕被他们一锅端了?”
“就是,谁不知道北面那群破落户为什么会过来,这分明是驱虎吞狼之计!”
“咦!兔子近来都会咬文嚼字了?莫不是又去勾搭哪个岛上的读书先生,学了些酸词儿回来?”
“别打岔!……”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裴昭明却是眉头紧锁,十分疑惑地看着船上之人。
大周镇海司的练司主?
莫非是真身所碰见的那一位不成?
只是通过真身当初传来的灵信描述,眼前这位所谓的 “练司主”,气质与当初真身在焱狱火山遇到的练晓棠截然不同。
虽然两人都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面纱,未曾见到真颜,但眼前这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眼神如万年寒冰。
而真身遇到的那位,却是妩媚中带着几分狡黠,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判若两人。
就在裴昭明思索之际,那海船缓缓下落,停在距离石台数丈之外。
船上之人却未曾走出隔绝海水的阵法,依旧立于船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们奔着合作来得,无需繁文缛节。”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鲛人王,如同利剑般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各族首领,淡然道:“要不我们等这里静下来再谈?”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显然是嫌周围太过嘈杂,影响了她的心情。
鳌虾闻言顿时炸毛,巨大的螯足再次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正欲反驳,却被玄龟死死按住。
玄龟缓缓睁开耷拉的眼皮,慢条斯理道:“你都与鲛人开始谈合作了?又何必在意我们这些闲杂人等?”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船头的 “练司主” 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稍有不慎便会引爆。
裴昭明隐匿在海草中,心中暗自思忖:大周的镇海司莫名其妙横插一脚究竟为哪般?这背后,莫不是与瑶池海陷、玄海退潮有什么联系?
而此时鲛人王转过身来,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阴鸷的光,玄龟那老家伙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他怎会听不出来?
他冷冷地扫了玄龟一眼,那目光如同深海中的寒冰,让玄龟微微动容、
而后鲛人王缓声道:“若是我想独吞好处,自然可以暗中与人类勾结,何必大张旗鼓将尔等聚在一处,平白惹来这些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