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听”到火堆旁云婵那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能“看”到阴影里鬼面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这是……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灰色印记,不仅吞噬了莲花能量,现在连他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气也一并吞了!
这到底是机缘,还是一个更大的坑?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继续修炼下去,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谎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弄清楚这灰色印记的真正秘密!
他沉下心神,更加卖力地运转起《引气归元诀》。
而在云婵和鬼面的“注视”下,山洞内的灵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陆远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这般惊人的引气速度,哪里像是一个初学者?
简直比一些修炼了数年的内门弟子还要夸张!
云婵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
“果然!果然是神物在改造他的资质!”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陆远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座正在不断变大的金山!
阴影里的鬼面,虽然依旧沉默,但那轻轻敲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面具之下,无人能看见的嘴角,似乎也牵动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他们都以为,陆远是他们掌中的棋子,是孵化机缘的容器。
他们却不知道。
当陆远开始修炼的那一刻,这个看似死局的棋盘,才真正开始……为他而转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山洞内的灵气漩涡,从最初的小溪汇流,逐渐变成了江河奔涌。
狂暴的灵气甚至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火星,在陆远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旋。
云婵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美眸圆睁,红唇微张,完全被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所震撼。
“这……这已经不是资质的问题了!”
“这是神迹!是真正的神迹!”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超出了她师门典籍里记载的任何一种天材地宝现世的异象。
阴影中的鬼面,终于不再是雕像。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死死盯着风暴中心的陆远。
面具后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凝重。
他们都以为陆远是容器,可现在,这个“容器”似乎要将天地都给吞了!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陆元,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的丹田依旧空空如也,身体毫无变化。
所有的灵气,都被眉心那枚贪婪的灰色印记所吞噬。
当灵气汇聚到某个临界点时,陆远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
灰色印记猛地一颤,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精神清明。
而是一种全新的、奇异的感知。
一种……共鸣。
他像是突然多出了一对无形的耳朵,能够听到一些本不该听到的声音。
【这速度……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来周围的妖兽,甚至别宗的修士!必须尽快完成仪式!】
这道念头,清晰、急切,带着一丝贪婪与不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陆远心神一震。
他“看”向火光下那个神情激动的绝美女子。
是云婵!
他听到了云婵的心声!
这灰色印记,吞噬了灵气,居然让他获得了洞悉他人念头的诡异能力?
来不及细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念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另一侧传来。
【资质妖孽至此,绝非凡品。事成之后,此子断不可留,必须立刻抹杀,以绝后患。】
杀意!
陆远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他“看”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鬼面人。
鬼面人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可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他的咽喉!
原来,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云婵的贪婪,或许还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而鬼面的理智与狠辣,却早已为他宣判了死刑!
谎言,欺骗,伪装……在绝对的杀意面前,毫无意义。
一旦他们取走了想要的东西,自己就是个死人!
陆远浑身冰冷,但大脑却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怎么办?
停止修炼?立刻就会被怀疑!
继续下去?等于是为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赌!
赌一把大的!
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将《引气归元诀》运转到了极限!
轰!
山洞猛地一震,那环绕着他的灵气漩涡骤然扩大,几乎充满了整个山洞。
狂风呼啸,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将云婵和鬼面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你疯了!”
云婵终于失声尖叫,脸上再无之前的狂喜,只剩下惊恐。
鬼面也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爆发,似乎想要强行打断陆远。
然而,迟了。
在陆远疯狂的催动下,那枚灰色印记仿佛被彻底激活。
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威压,从陆远眉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在这股威压之下,云婵和鬼面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停止了运转!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山洞内死一般寂静。
前一刻还呼啸的灵气风暴,此刻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匍匐在陆远脚下,形成一片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
篝火的焰苗被压制得只有豆丁大小,无力地摇曳,光线昏暗,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静。
静得能听到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云婵和鬼面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如同两尊被瞬间风化的雕像。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瞬间。
灵力……消失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禁锢,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自己身体里“蒸发”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丹田,却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力量,仿佛那条奔腾了百年的大江,突然之间,被人抽干了河道,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他们恐惧。
对于修士而言,失去力量,就是失去一切。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术法?不!这不是术法!是领域!是血脉威压!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婵的念头在疯狂尖叫,美艳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再无半分仙子风姿。她试图挣扎,哪怕是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那股从陆远眉心散发出的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将她死死钉在原地,连同她的神魂都一同镇压。
她引以为傲的修为、强大的法宝、精妙的秘术,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鬼面的反应则更为内敛,但他念头中的惊涛骇浪,比云婵有过之而无不及。
【切断了我与天地灵气的联系……不,是更深层次的压制!是……道!他身上有某种位格极高的‘道’!我的‘杀戮之道’在他的威压下,根本无法显化!这小子不是祭品!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云婵这个蠢货,她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鬼面的杀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天敌盯上、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他第一次感觉,那张冰冷的面具,竟无法隔绝自己额头渗出的冷汗。
他看错了。
错得离谱!
什么资质妖孽,什么绝世奇才,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概念!
陆远缓缓站起身。
他能清晰“听”到两人内心的崩溃与惊骇,这让他紧绷到极点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分。
赌对了。
这灰色印记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只是在扯虎皮做大旗。他体内依旧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灵力。全靠眉心印记爆发的这股威压镇场子。
他能感觉到,维持这股威压,正在飞速消耗着印记刚刚吞噬的所有灵气。
时间不多。
他必须在这股力量耗尽之前,彻底解决眼前的威胁。
陆远迈出一步。
咚。
脚步声在死寂的山洞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云婵和鬼面的心上。
“你们……”陆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因为这诡异的场景,显得格外森然可怖,“……似乎很惊讶?”
他一步步走向云婵。
云婵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瞳孔中倒映出陆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但在她眼中,这张脸,比九幽之下的恶鬼还要狰狞。
【他过来了!他想干什么?杀了我?搜魂?不要!我不想死!】
她的念头充满了哀求与恐惧。
陆远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
他没有去看云婵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她的眉心。
这个动作,让云婵浑身剧震。
“前辈饶命!”她终于冲破了威压对声带的束缚,用嘶哑的嗓音尖叫出来,“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晚辈愿为奴为婢,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她反应极快,瞬间就将姿态放到了最低。什么清冷仙子,什么宗门天骄,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陆远的手指并未停下。
他能“听”到,在她哀求的念头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怨毒与侥幸。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能活下来!今天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等他威压一过,我就引爆宗门秘宝,和他同归于尽!】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陆远心中冷笑。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云婵光洁的额头。
就在这一瞬,眉心的灰色印记再次猛地一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陆远的手指,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单纯的念头。
而是……道!
是云婵苦修百年,所感悟的【水月之道】!
功法运转的奥秘,灵力变化的技巧,术法施展的感悟……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陆远的意识。
与此同时,云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出去!
那是她一身修为的根基,是她对大道的理解!这些东西正在疯狂流失,涌向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
“不!我的道!我的修为!”
云婵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是灵力被压制,连境界都在飞速跌落!
筑基圆满……筑基后期……筑死中期……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陆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
原来如此!
这灰色印记,根本不是什么洞悉人心的奇物!
它的真正能力,是“窃取”!
窃取他人的大道感悟,化为己用!
吞噬灵气,只是激活它的钥匙。而洞悉念头,不过是窃取大道过程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附带品!
【窃道之印!】
一个古老而苍茫的名字,莫名地浮现在陆远的脑海中。
他明白了。
自己的丹田之所以空空如也,不是因为无法修炼。而是因为这条路,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去苦修!
只要窃取他人的“道”,就能一步登天!
周围有谁,谁够强,谁的道够深,谁就是他的“养料”!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但陆远的面色却愈发冰冷。
他猛地加大了窃取的速度。
“啊——!”
云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一翻,竟是直接痛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地上,气息衰弱得如同凡人。
陆远收回手指,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那份关于【水月之道】的完整感悟。虽然他还无法运用,但那些玄奥的知识,已经如同本能,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作为“燃料”,他随时可以将这些感悟转化为真正的修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唯一还站着的鬼面。
鬼面浑身冰凉。
他亲眼目睹了云婵的下场。那种从神魂层面被掠夺的恐惧,让他这位以杀戮为生的刺客,都感到不寒而栗。
【魔鬼!他是真正的魔鬼!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逃!必须逃!就算自爆神魂,也绝不能落得和云婵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