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珊?你怎么了?!”陈明哲慌忙丢开手电,双手用力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变了调。
手电筒掉在泥泞的地上,光柱歪斜地照着两人的脚踝,映出方临珊哭红的脸。
她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了悟。
“阿哲……”好大一会儿,她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却是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哽咽,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仿佛害怕自己会失控地尖叫或呕吐出来。
源空间的一幕幕,就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中闪现。
而这扇门……就是通往灵域的门!
是连接另外一个时空的门,那个时空——便是灵域。
可她没办法告诉他这一切呀,因为她根本斗不过那个来阻止她收集意识碎片的人。
“阿哲,我们回去好吗,回去山脚下,就当没看到过这扇门,可以吗?”这一刻的方临珊,声音几近哀求。
下一秒,陈明哲的心被她眼中那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狠狠揪痛。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扇门为何会带给她如此毁灭性的冲击,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时唯一的渴望就是逃离,立刻、马上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好!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答应,手臂更加用力地环住她,试图用自己的坚定驱散她的恐慌:“不看它了,我们这就走!”
他半抱半扶着她,踉跄着转身,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泥泞湿滑的地面让他们步履维艰,小姐姐浑身发软,大部分重量都依靠在陈明哲身上。
只是凭借着本能跟着他挪动脚步,眼神惊恐地不断回头,仿佛害怕那扇门会突然洞开,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艰难地走出不到十米远的时候——
那扇原本沉默矗立、只有传感器发出微弱滴滴声的金属圆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猛地从门的方向传来,仿佛某种强大的能量被瞬间激活。
门体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看似装饰的纹路骤然亮起,流淌起幽蓝色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光芒,将周围被雨水打湿的岩石和灌木映照得一片鬼魅!
紧接着,那规律的“滴滴”声频率陡然加快,变得急促而尖锐,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方临珊一瞧,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猛地站直身体,挡在了陈明哲面前。
而陈明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头皮发麻,他迷茫的杵在原地,看到那扇仿佛活过来的金属门,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出胸腔。
未知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他却下意识的看向了挡在自己前面的恋人。
就在这时,那急促的滴滴声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嗡鸣声也瞬间消失。
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但这种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机械转动声响起。
然后,在陈明哲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扇原本严丝合缝、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圆形金属门,竟然……缓缓地、向着内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刺眼的光芒射出,门后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
那黑暗不同于山林的夜色,它是一种纯粹的、虚无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无”。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风从那道缝隙中猛地吹拂而出,带着一种绝非山林应有的奇特气味,瞬间穿透了雨幕,拂过两人的身体。
方临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爱人前面,连颤抖都停止了,只有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那道缓缓裂开的门。
陈明哲也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和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眼睁睁看着那扇超乎理解的门在自己面前开启,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门后的黑暗浓郁如墨,寂静无声。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脚步声,清晰地、不紧不慢地,从那片极致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嗒…嗒…嗒…
脚步声沉稳而规律,正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向门口,走向他们。
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扇门里出来了!
这一刻的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心脏狂跳得发疼,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等待着……等待着那未知的、足以让人疯狂的“存在”。
但随后,从那片浓稠黑暗中骤然射出的一道强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白色光束,如同实质的重锤,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陈明哲的双眼!
“呃!”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眼前瞬间一片煞白,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剧烈的刺痛感和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猛地冲垮了他的意识高地。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抓住手电的手骤然松开,身体一软,所有的力量顷刻间被抽离,直直地向后倒去。
“阿哲!”方临珊的惊叫撕心裂肺。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扶住他瘫软下滑的高大身躯,被他下坠的重量带得一个踉跄,两人一起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徒劳地将他搂在怀里,他的头无力地仰靠在她臂弯,脸色在幽蓝门光的映照下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已然完全失去了知觉。
小姑娘见状,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无边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在她胸腔内爆发。
死死盯向那扇已经洞开的门,盯向那个从极至黑暗中缓步走出的、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色口罩的熟悉身影,发疯似地大喊出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尖利: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会从灵域出来。”
小姐姐的喊叫在风雨和门扉的嗡鸣中回荡,带着泣血的质问。
那口罩男人完全走出了门扉的阴影,幽蓝的光芒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轮廓,在听到她的质问后,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在笑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抱昏迷男友的方临珊,冰冷的声音透过口罩,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落在她的耳膜上,也砸碎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
“你觉得,如果他知道是你的祖先,杀了他的父母……那么,他还会心甘情愿的跟你回源空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