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是在自己家卧室床上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粘滞,像是从极深的海底艰难地浮上水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熟悉的气息——家里柔顺剂淡淡的清香,以及枕头上属于他和方临珊交织的味道。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没有酒吧里那种混杂着酒精和香氛的暧昧空气。只有安全、温暖、属于家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最后一丝昏沉,记忆却像是断了片的录像带,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白狼酒吧”那昏暗的灯光,以及方临珊错愕的眼神。
此刻的他,微微的动了动,身体并没有往常晕厥后的虚弱无力,反而像是睡了一个极其深沉的长觉,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喉咙也干得发痒。
下一秒,他侧过头,视线在房间里搜寻,很快便定格在落地窗前。
方临珊站在那里。
清晨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勾勒出她纤细却显得有些僵直的背影。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刚刚苏醒的城市。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着,连肩膀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陈明哲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起这么早?”他走到她身后,张开手臂,温柔地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发顶:“在想什么。”
怀里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轻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温暖的胸膛。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醒了?”良久,方临珊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男人摇摇头,脸颊蹭着她的头发:“就是有点渴,像睡了好久。我……是怎么回来的?”
方临珊在他怀里转过身,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完好无损的。
“你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明哲蹙起眉,努力回想:“我只记得……我在‘白狼酒吧’……然后……”
他摇了摇头,表情困惑:“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突然断电了。”他隐瞒了去那里的原因,下意识地想先搪塞过去。
方临珊的目光紧紧锁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她缓缓的说道,声音低沉下去:“你在酒吧里,毫无征兆的晕倒了,但不是平时那种晕厥。”
陈明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描述太诡异,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任何一次经历。
“当时酒吧里的人都慌了,有人要叫救护车,有人要给你做心肺复苏……”
这么听着,他都能想象出那时的混乱和她孤立无援的恐慌,环住她的双臂,不由得更加用力了一些,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对不起,临珊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小妞儿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陈明哲在她的逼视下,所有事先想好的借口和搪塞之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担惊受怕、一夜未眠的小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藏的恐惧,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也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用了变声器。”
“说你有秘密,是关于我的。”说完,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但请相信我,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给我打两次奇怪的电话。”
“可我到了那里,根本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酒吧里很安静,没什么客人。我坐在吧台,要了一杯红酒,想着再等十分钟,没人就走……然后……”他摇了摇头:“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随后,卧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男人的声音干涩的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后怕和茫然。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沉重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诡异的版图,瞬间让整个事件的阴谋色彩浓重得令人窒息。
方才还有的些许晨间喧嚣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恋人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
“以后,陌生的电话,你就不要接了,好不好?”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要不,我们报警吧?”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倒映出的、一模一样的恐惧。
过了好大一会儿,方临珊紧紧的环住他的腰:“阿哲,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可以吗?”
天知道,集合南都市所有的警察,也对付不了这个人啊。
话音一落,男人的眼眶都红了:“方临珊我求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一起面对,行吗?”
下一秒,小姐姐的心像是被他这句话烫到了似的,剧烈地收缩着,涌起一股尖锐的疼痛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
权衡了一瞬,巨大的保护欲和那种根深蒂固的“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恐惧感占了上风。
她猛的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借此掩盖自己脸上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挣扎。
再抬起头时,她努力挤出一个疲惫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刻意放软的哭腔:
“对不起阿哲,对不起。”她先是用道歉稳住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服。
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试图让谎言看起来更真实:“接到那个电话……说我能在那里见到想见的人……我、我以为是找到了能帮我解决项目危机的人……”
她语无伦次,刻意将事情引向工作压力和过度疲劳导致的误会与惊吓,小心翼翼的避开源空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