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直在军营待到天黑。
国公夫人看士兵们情绪稳定,从句容回南京,孙承宗和孔贞运还是决定到南京看看。
这次没人跟他们了。
陆天明不在乎,不代表将军们不在乎。
宋裕本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但话里话外暗示,士兵不允许别人抢功。
士兵视陆天明为神明,他们万一觉得你背叛,很可能直接开枪,那也太冤了。
周延儒也没有再劝,脑子一根筋的人,何必管他们。
一行人骑马很快来到廓城。
上方门大开城门。
跨越廓城,来到通济门,同样大开城门。
城墙上有士兵,但没有一个人持械巡视,都在烤火,说说笑笑,哪有战争的样子。
南京没有灯火通明,也没有暗无火光。
百姓进进出出,小船悠哉悠哉,再平常不过了。
做生意的在做生意,做饭的在做饭。
叫卖声传来,一片人间烟火。
这才一个白天的时间,百姓彻底放心了。
此刻的南京没有治权,在圣人声势下无比平静。
国公夫人和周延儒骑马进入城内,才看到孙承宗和孔贞运在护城河边没有动。
周延儒无奈打马返回,“两位,南京城属于南京人,百姓不欢迎你们,别盯着皇帝,现在知道上位当时为何娶徐小姐了吧,为何在南京审案分地了吧?
他从不头脑发热做事,五年前就把人心带走了,这地方确实没什么血性,但只有魏国公能带领南京,他娶走了魂魄。”
孙承宗颤抖举起胳膊,指一下秦淮河的繁华,千言万语堵胸口,扭头走了。
孔贞运摇摇头,仰头长出一口气,似悲凉,似欣慰,“麻烦周大人向魏国公问好,咱们确实不该来,多看一眼又能怎么样,显得痴傻。”
他说完也扭头走了,周延儒重新返回城内,国公夫人轻笑一声,“挺好,都死心了。”
周延儒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国公府的管家跑过来迎接,“夫人,周大人,陛下没有见到大王,下午带三十名内侍去孝陵了。皇后、贵妃、皇子公主都去了,陛下还把金銮殿的御座抬去孝陵享殿,拿着尚方剑亲自守孝陵。”
国公夫人没有说任何话,骑马回府去了。
周延儒哭笑不得,皇帝要做大孝子。
大概才想明白,这是他唯一的‘面子’。
御座是什么都没搞明白。拆御座干嘛呢?
……
南京的皇帝在拆御座,浙东的‘皇帝’在打造御座。
陆天明下令曹文诏大军快速到绍兴,他在河道中行船。
曹文诏带五万骑军到萧山方向,中军的仪仗才从海盐来到杭州湾。
陆天明将旗一到,杭州湾十万水师大声欢呼。
湾口水面上无数桅杆,水师战船九成在这里。
行船来到曹娥江口的铁甲舰,登上甲板,立刻转移将旗。
曹娥江、钱清江一东一西经过绍兴,水师的前锋距离府城连十里都没有。
绍兴呈菱形结构,周围无数水塘,本就是一个孤城,现在更是被二十万大军围死了。
步卒攻城很容易,可以隐蔽靠近。
但也不容易大规模展开。
好坏各半。
陆天明在了望台用高倍望远镜看了一会。
没什么意思,李自成的士兵在城墙上不少,但缩头缩脑,显然很无奈。
回到主舱,李开先带陆太北来了。
“属下恭贺上位,您一来,此地也该结束了。”
“牛金星呢?”
李开先向后看一眼,牛金星连忙从门口进来,匍匐大跪,“小人拜见圣人,浙东百姓翘首期盼,终于得见明媚。”
陆天明兴致不是很高,淡淡问道,“城内在铸造金御座?这消息可靠吗?”
“回圣人,千真万确,李自成把所有金子都用来打造一个巨大的御座,大概八万两,不允许掺杂一丝银子。”
“八万两的御座也抬不动啊,消息来自高杰?”
“回圣人,消息来自刑氏。”
陆天明嘿嘿笑一声,“李自成驿卒出身,却是满脑子权欲,算是个另类,过于追求权欲,自然会忽视女人,也是冤孽。”
“是,圣人圣明,李自成原配韩金儿就与人通奸,被李自成杀死,高杰此人一表人才,驻守浙东与刘宗敏一样醉心美人,刑氏美艳,又主管物资分发,一来二去勾搭上了。”
陆天明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扭头看向李开先,“亲爱的小舅子,李自成若是义军头领,陆某对付他还有点兴致,现在他登基了,不值一哂,你教导了我儿什么?”
不问陆太北,反而问李开先,称呼是为了让他放轻松回答。
李开先挠挠头,“属下也糊涂了,李自成起事跟着高迎祥,笼络了大批人,按说他该算个枭雄,但他临死才露出真面目,一心盯着御座,就是个…傻子。”
“哈哈哈…”
陆天明大乐,身边有几位夫人,扭头看她们一眼,对所有人问道,“御座是什么呢?”
张世菁拉着孩子,拍拍胳膊示意开口。
陆天明直接摇手,“别害我儿,他不知道,没必要瞎说,谁能说出御座是什么?能搞清楚这个问题,可为相。”
这是明摆着让李开先回答呢,他轻咳一声,
“回圣人,属下也不知道,但可以说说李自成为何失败,也许能借他想一想。他欺骗了民心,最终会被民心抛弃;偏听一些秀才的鬼话,不知道什么叫治世;一介流贼,竟然搞制衡,导致麾下山头太多,从未团结;没有治军之道,只知蛊惑,靠人数作乱。”
陆天明哼哼笑了两声,“牛金星,李总督说的如何?”
“回圣人,黄钟大吕,恍然大悟。”
陆天明一撇嘴,“你这马屁太假了。李自成是反贼,蛊惑民心没错,错在没有维护民心。搞制衡也没错,早制衡就不需要将来杀人。
他自己没有天下格局,偏听一些秀才的话才是失败的根本,都说秀才造反,十年难成,但真正造反成功的人,哪个不是依靠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陆某说过很多次,地方官与中枢官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人,思维和眼光差距乃天地差别,优秀的地方官到中枢,很可能是灾难。
李自成对大儒怨念太深,他也觉得自己无法领导大儒,重用的人都是些乡间烂书生,李信同样是个满脑私欲的谋臣,说到底,败在格局。
好了,咱们见面问问他,给城里送消息,最迟后天,陆某要见到李自成,如今大军已到,一炷香就能轰平府城,挟持百姓对我没用,只要下手快,他们也杀不了几个,留给他们反正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