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天竞眉间凝起一道寒霜,那双映着海天暮色的眸子倏然收紧,宛若淬了冰的琉璃盏里盛着将熄的烽燧。她齿关暗咬,青筋在执剑的腕间游走如龙,三尺湛卢在鞘中呜咽低吟,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半出鞘的寒刃,锋芒未露,却已让四周的空气凝滞成霜。
埃卡特琳娜苍白的面容如冰雕般沉静,唯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流转间泛起妖异的涟漪。鸦羽般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幽暗的阴影,唇角抿成冷硬的弧度,仿佛浸透了千年寒霜。她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气,肌肤在暮色中泛着冷瓷般的光泽。
娇娇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圆睁的杏眼里盛满惊惧。她下意识往天竞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绞住对方的衣角,尽管努力压抑,呼吸仍变得急促不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先带我们去看看。”天竞蓦地回身,海风猎猎,卷起她衣袂飞扬。她声似寒潭止水,虽不高扬,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力道。
“娇娇,你在这儿守好。”她五指倏然扣紧腰间剑柄,目光如淬寒芒,自暮色沉凝的海岸线凌厉扫过。她声似金铁交振,字字凿入咸涩海风之中,“若有异动,以焰火为号,切不可贸然行动。”
“我相信你。”天竞回眸深深看了娇娇一眼,目光如浸寒潭的刃,冷冽中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意。她指尖在娇娇肩头轻轻一按,力道沉而稳,“记得我教给你的东西。”
“嗯,宁姐姐自己小心。”娇娇仰起苍白的脸,指尖将天竞的衣角攥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却仍努力抿出一丝倔强。
“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娇娇反手握住背后那柄沉甸甸的铁刀,指节绷得发白。海风掠过她轻颤的腕间,刀鞘与掌心相触之处沁出薄汗,她却将牙关咬得死紧,连呼吸都屏住半分。
“埃卡大人,我们走。”天竞倏然回身,道袍在昏暝暮色中劈开一道凌厉弧光,衣袂翻卷间似鹤翼掠过寒潭。她步履如挟霜电,所过之处枯瑟灌木纷纷倒伏,燥热的南风撕扯着宽大袖摆,却阻不住那截越逼越近的锋芒。
埃卡特琳娜的玄色长裙如泼墨般在暮色中铺展,裙摆翻涌时似暗潮奔袭,所过之处赭红小径仿佛被夜色侵蚀。浓重衣袂掠过枯草,带起簌簌碎响,恍若无数细碎鸦羽在风中震颤。
一素一墨两道身影并肩疾行,白者似雪刃剖暮色,黑者如永夜逐流光,在这条通往腥秽之地的土径上撕出两道惊心动魄的裂痕。疾掠间枯草倒伏碎石飞溅,每一步都踏碎腐朽的寂静。远处渔村的呜咽风声与这两人破空而行的锐响交织,竟显出一种诡谲的韵律,仿佛天地间唯余这黑白二色在执拗地刺向污秽之源。
远处渔村的犬吠声断断续续传来,却被裹挟着铁锈与腐藻气息的咸腥海风撕得支离破碎。那风沉重得像是浸透了血水,每一声犬吠刚挣脱渔村的篱笆,就被咸风掐住咽喉,碾成散碎的呜咽,最终消散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村子里遍洒灰白污迹,恍若妖物蜕皮遗下的鳞甲。又生出无数玄石 其上咒文漫漶,似被阴火灼出焦痕;不远处,祭坛血色晦暗阴沉,竟如千年血锈般凝滞。仿佛遭天谴咒诅,阴阳逆乱,五行失序。图腾柱裂痕纵横,篝火堆余烬冷寂,唯见咸腥之风卷着沙尘,在倾颓的祭棚间呜咽盘旋,更显凄厉诡谲。
天竞拈起一撮沾染污迹的沙土。她将沙土举至鼻尖轻嗅,眉头骤然蹙起,那土中竟混杂着腥腐血气与某种诡异的甜香,恍若开在黄泉岸边的彼岸花,诱人却又致命。
她右掌猛然发力,指节绷如铁弓。那沙土在她掌心剧烈摩擦,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怪响,腾起几缕带着腥气的紫黑烟雾。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如同灼烧朽骨般的恶臭。
“又是旧神吗?”埃卡特琳娜的身形倏然定格,如墨色深渊凝结于暮霭之中。长裙的每一道褶皱都纹丝不动地垂坠着。她缓缓抬起下颌,血色瞳孔下的目光穿透尘埃,将所视之物皆染上凛冬的死寂。苍白的唇瓣微启,声线似冰棱相击,一字一句皆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唉,杀不死,灭不尽,躲不掉……”天竞缓缓收拢掌心,任那污秽的沙土自指缝簌簌落下。她抬眼望向阴霾笼罩的部落,眸中映出枯朽的栅栏与龟裂的祭坛,仿佛看见无数轮回中挣扎不休的亡魂。
恰在此时,一道腥风自脑后袭来!天竞竟不回首,翻腕振剑,湛卢剑铿然啸空,恰似白虹贯日般自身后疾掠而过,使出一式\"苏秦背剑\"。剑锋与那袭来之物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将三道扑来的黑影硬生生震退。
剑锋斩中那物竟迸出浓稠黑血,三具扭曲的躯体应声倒退,它们双目猩红如渗血月轮,皮肤处处皲裂,裂痕中可见暗红肉须缓缓蠕动,脖颈不正常地肿胀搏动,仿佛有异物在皮下游走。
她借势旋身,她凝目见那些\"人\"的嘴角已撕裂至耳根,露出密布着黑色倒刺的腔穴,喉间发出既似窒息又夹杂着亵渎低语的嘶鸣。三尺青锋缓缓划开浊气,剑尖震颤着发出龙吟般的低啸。
“这可不是我的剑柄能解决掉的了。”天竞屈指轻弹腰间剑柄,那物非金非玉,质地古朴温润。指节叩击处忽泛起幽幽白光,隐约照出柄身阴刻的小篆铭文,似有星辉在字迹沟壑间流转不息。
“只能灭掉这些东西了吗?”埃卡特琳娜的血色瞳仁深处似有暗潮翻涌,苍白如霜的指尖微微蜷起,黑裙倏然静止,仿佛吞噬了周遭所有声响与光亮。
“眼下唯一的办法了。”天竞反手握住湛卢剑柄,湛卢剑应声出鞘三寸,寒芒如冰河乍泻。她眼底倒映着远处扭曲蠕动的黑影,声线沉静万分。
“唰!”埃卡特琳娜腕间轻转,墨色洋伞如暗夜之花骤然绽放。伞尖划过之处凝结出晶莹的冰晶轨迹,仿佛将空气撕裂出裂隙。刺骨寒意化作实体般的霜色荆棘向四周急速蔓延,所经之处连月光都仿佛被冻结吞噬。
“初六,履霜,坚冰至。”天竞反手握定湛卢,剑未动而气先发,森然剑气如朔风乍起,周遭空气骤然凝霜。其式:玄冥陵阴,蛰虫盖臧,屮木零落,抵冬降霜。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其形:如观坎画,知月为地之气。得坤水,兑卦之形今雨是。以气潜行于万物之中,为受命之根本,以阳辟坤。
那三\"人\"身形猛然一顿,周身关节发出朽木断裂般的脆响。它们皲裂的皮肤间渗出粘稠黑液,猩红双目骤然暴涨,竟从眼眶中探出无数肉须,如活蛇般在空中扭动探刺。喉间挤出混合着溺毙声与亵渎低语的嘶鸣,猛然扑来时带起漫天腥风。
“来了来了,感觉来了!”天竞眸中精光如电,湛卢剑应势长吟,清越剑鸣直冲霄汉。她振衣长笑,道袍在罡风中翻卷如云涛,周身剑气纵横,恍若霜雪骤降。
埃卡特琳娜猛然展开漆黑蝠翼,翼膜振起时卷出凛冽寒潮,空气中瞬间凝出无数冰晶。她拳锋携着淡蓝幽光贯出,那光芒过处霜纹骤生,寒气如蛟龙般嘶啸奔涌,将周尽数覆上惨白霜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