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他说没追上。”
任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顾晟正将一管增生剂抵在颈侧,闻言动作未有停顿,只是眉头微蹙。
针尖刺入皮肤,药剂被缓慢推入。
——接下来找钧枭就有些麻烦了,更担心的是对方会回头反扑。
这次准备,终究还是仓促了。
他拔出针管,随手放在一旁。
“没事,先缓几天,对方的状态应该也不好。”
任莹看见顾晟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忽然就遇上那个人了?”
她昨晚一路睡了回去,对之后的事一无所知。
“应该是碰巧。”
顾晟略一沉吟,想起了昨夜那个车站。
恰在此时,客厅传来电视播报的声音——
【昨夜,狩夜南辅分部惨遭屠杀,无一幸存。】
是哈格莫在外面看电视。
顾晟眸光一沉,顿时了然。
“看来没猜错。”
他声音低沉:“估计昨晚那人刚进城,被狩夜带回去盘查了,结果……”
结果人家直接把狩夜分部端了。
然后离开时,顾晟和任莹刚好经过那个车站,被他感应到了。
之后的一切,便是接踵而至的混乱。
任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向脚边那只装着处理器的金属箱。
“我……”
顾晟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
他先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嘴唇。
“别瞎想。”
他注视着她,眼神温和却坚定:“未必不是好事。”
任莹抬头撞进他沉静的视线里,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嗯。”
她最终点了点头。
————————
“老店长,外面情况怎么样?”
顾晟已恢复了行动能力,斜倚在柜台前问道。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失血后的沙哑。
哈格莫抬起杯子抿了口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整个E12区都封了,出不去的。”
“不过我倒是头一回见到中了蚀源弹还能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包括取出了弹头的。”
顾晟或许是唯一的例外。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深意:“灰烬城经常发生这种事?”
哈格莫放下杯子,杯底与柜台碰撞发出轻响。
“闹出大事的能力者,基本都得吃上一颗。”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影。
“一点余地都不留?”
顾晟有些诧异,其他城市的狩夜......
起码祁明城不会这样做。
“或许有吧。”
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涩的笑:“但绝不是留给咱们这些外来人的。”
顾晟沉默了片刻。
“老店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这次您帮了大忙。”
“倒也不用。”
哈格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摆摆手:“回头多关照关照店里的生意就行。”
顾晟目光扫过四周。
店里挂满了各式难以名状的零件——
有闪着冷光的精密机械,也有覆着油污的老式部件。
他的视线忽然定在哈格莫身后,那木柜架子角落上有一台积灰的旧设备。
“老手艺?”
他抬了抬下巴问道。
哈格莫顺着顾晟示意的方向望去——
是台照相机,很老的那种,还用胶卷底片。
“哟,你还认识这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顾晟扯了扯嘴角:“我家里以前有一台。”
哈格莫乐呵了一声,抬手抹掉相机盖上的一点浮灰。
“可惜啊,现在也没多少人会组装这些了。”
他抬头看向电视,声音低了些:“和我们这些老古董一样,都过时咯。”
顾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嗯,任何东西都有过时的时候,或早或晚罢了。”
话音未落,里间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两人同时一怔。
顾晟蓦地转头:“任莹?”
视线所及,任莹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
她脚边倒扣着一个破旧木箱,里面散落出各式老工具和一地齿轮。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小齿轮,脸颊涨得通红。
“我……我就是有些好奇这东西的款式……”
她越说声音越小。
明显是拽齿轮时把整个箱子扯倒,自己也摔了个屁股墩。
顾晟没忍住,低笑出声。
她这模样活像个偷玩工具却闯了祸的小孩。
“别看我啦——!”
任莹耳根都红了,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哈格莫绕过柜台,慢悠悠踱到里间门口,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
“女孩子家家,倒对机械齿轮有兴趣?”
他话里带笑,眼角堆起深深的纹路。
“女孩子怎么了!我可厉害了好吗!”
任莹一把拍掉裙摆上沾的灰,梗着脖子站直身子,手指不客气地指向自己:“——天才在此!”
顾晟在一旁要笑不笑地摇了摇头。
哈格莫顿时叉起腰:“小妹妹,口气倒不小!敢在我老哈格莫面前自称天才?”
他下巴一抬,颇有些老匠人的傲气:“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组装零件的手速还没人敢挑战!”
“来啊,比一比!”
空气里霎时噼啪冒起无形的火药味。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顾晟嘴角抽动了一下,简直没眼看。
——这还较上劲了?
他无奈地低笑,慢悠悠晃到门口,拖了把旧椅子坐下,将自己浸入巷口漫进来的灰光里。
身后传来叮铃哐啷的零件碰撞声,夹杂着一老一少谁也不服谁的拌嘴。
他闭上眼,笑了笑。
倒也是个惬意的上午。
......就是呼吸不太顺畅。
————————
蚀骨。
空气浑浊。
“听说狩夜把E12区全封了?”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一旁的手下立刻躬身凑近。
“不止,老大,是全城都封了,昨晚蚀骨后巷不远,有能力者动手,动静骇人,估计和狩夜分部被掀有关。”
“哦?”
男人眉头一挑。
另一边,一个女人拈起一支烟,轻轻咬在唇间。
她斜倚进沙发,双腿交叠。
“看来,灰烬城这潭死水……终于要翻天了。”
灰熊的眉头骤然锁紧。
“呵,怎么,你灰熊也有怕事的时候?”
女人吐出一缕薄烟,低哑地笑了笑。
“我怕?”
灰熊猛地坐直,身体前倾,块垒分明的肌肉块块绷紧。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也该趁这个机会,找狩夜讨账了。”
他盯着她,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呢,米莉儿?听说你们血魁的一把手被狩夜做掉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米莉儿的烟顿在半空。
她眯起眼,声线陡然沉了下去。
“嘴巴放干净点。”
烟头被狠狠摁进玻璃烟灰缸,发出细微的嘶响。
她豁然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门口,腰肢轻摆。
门拉开的刹那,外面喧闹的声浪猛地涌入,又在她身后骤然切断。
冰冷的话语混着离去的脚步声清晰掷地:
“账,一定会讨。”
灰熊盯着女人摇曳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厉。
“这阵子盯紧场子。”
他朝手下低声吩咐:“另外,查一下那个女人最近的动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