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紧张惊惧而一片空白的大脑骤然清醒,林惜停止了挣扎,有些不确定地颤声开口道:“沈……沈靖远?”
“是我。”
感受到胡乱踢蹬的林惜终于平静了下来,沈靖远眉心不易察觉地舒展了几分,耐着性子沉声回应道。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林惜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顿时一松,原本用力扒着窗台边缘的双手瞬间脱力,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一滑。
“呜……怎么是你呀……吓死我了哇……”
她手忙脚乱地重新扒住窗台,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委屈同时涌上心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听着她这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的哭声,沈靖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原本因着找了她一天积攒的焦躁,以及方才看到她不要命似地爬窗而升起的烦闷情绪,被这哭声一搅,顿时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丝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的异样情绪。
他手臂一个用力,稳稳地托住了林惜下滑的身子,同时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垫在了她因方才胡乱踢蹬而甩丢了一只鞋子,只穿着一层薄袜的冰凉脚底,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声音放得低柔了些,“别怕,没事了,你先下来。”
或许是他罕见的温柔语气戳中了林惜如今正脆弱的神经,又或许绝处逢生的后劲实在过大,林惜的哭声不减反升,越发响亮起来。
“呜——吓死我了!”
“我,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沈靖远闻言,身体微僵,抿了抿唇,有心想要安慰,却实在不是个会说话的,拧着眉思索了半晌,最后犹豫着伸出手,有些不自然地在她的小腿处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僵硬得像是哄弄哭闹的幼童,随后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别哭了。”
好在林惜的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惊天动地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沈靖远听到头顶传来木板细微的吱呀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想来是她正尝试着扒着窗台往回缩。
他忙挺直了腰背,稳稳托着林惜的下半身,好让她能省些力气。
只是就着这个姿势,他的视线便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和……沈靖远喉头微动,有些不自然地将脸微微扭向一侧,避开了那过于贴近的曲线。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林惜顺利缩回来,反而感觉手上的重量依旧沉甸甸地挂着,甚至听到了她因暗暗使力而发出的闷哼声。
沈靖远正欲开口问她怎么了,就听到头顶传来林惜又羞又恼的声音。
“我,我卡住了!”
……
一直到被沈靖远带到旅店,洗净了一身狼狈,龇牙咧嘴地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时,林惜脸上羞人的恼热都没能褪下去。
直到今夜之前,她都一直为自己这副十足十遗传了阿妈,纤秾合度,起伏有致的身材而感到骄傲,可经此一役……
只要一想到自己被死死卡在那扇破旧木窗上,进退不得,上下两难,最后被看似一脸严肃,实则眼角眉梢都憋着笑的沈靖动手拆了窗框,才将她救下来的狼狈场景,她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都怪这人!
要不是他急吼吼地像被鬼撵似的冲上楼,弄出那么大动静,让她误以为是绑匪来了,她何至于慌不择路地去钻那狗洞似的破窗户!
想到这里,林惜忍不住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将手里的毛巾摔在梳妆台上,仿佛那毛巾就是沈靖远本人一般。
恰在此时,“叩叩”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沈靖远低沉的嗓音,“睡了?”
正嘟嘟囔囔骂得起劲的林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忙做贼心虚般地提高了嗓音,“睡了睡了,你,你干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来是沈靖远没等回应便直接走了进来。
林惜吓了一跳,赶紧对着镜子瞟了一眼,看见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这才松了口气,转回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张嘴就想骂他没礼貌,她都说睡了还非要闯进来。
可话还没出口,她就顿住了。
只见沈靖远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整齐地放着一卷纱布和几个瓶瓶罐罐,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为谁而准备的。
原本想要骂人的林惜,顿时将话咽了回去。
沈靖远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对面的林惜一眼。
暖黄的灯光下,少女肤色白皙,脸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润,除了那头湿漉漉,乱糟糟披散着还在滴水的长发外,与先前当铺里那个灰头土脸,哭得满脸泪痕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沈靖远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缓了几分。
视线一转,他的目光落在被扔在梳妆台上的毛巾,又看向她还在滴水的发梢,忍不住开口,“怎么不擦干?”
林惜自然不敢说自己方才正拿毛巾撒气骂他呢,眼神飘忽了一下,信口胡诌,“手疼,不想擦。”
沈靖远闻言,抿了抿唇,将托盘放在桌上,朝她伸出手,“我看看。”
林惜嘴里不满地小声咕哝了几句,像是在抱怨他事多,但还是慢吞吞地将双手伸了过去,摊开在他面前。
沈靖垂目看去,眸光微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