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谢晓莹倒咖啡进来,陈淑敏会说出更狠的话来,此刻她是憋了一肚子气,看着谢晓莹战战兢兢地将咖啡托盘摆到她面前。
“陈总,您要的蓝山咖啡。”
“司经理,您的拿铁。”
我见情形不对,索性直接对谢晓莹说:“你去问问王秘书,看看申总什么时候回公司?”
谢晓莹离开后,陈淑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冷哼一声,似乎对刚才的谈话很不满意。只见她一边用手轻轻地敲着沙发扶手,一边嘟囔着抱怨起来:“去年年底,我接手我爸的公司时,手头上有三个中型项目同时在进行,而你们这个项目就是盈利最差的一个!你们这个项目虽然投资了一千多万,但是整体盈利,才区区一百五十万,这投入产出比都低成什么样了?”
说着说着,她又用起了怀柔政策,对我推心置腹道:“司葭,我不是个不讲情面的人,我爸当时肯投这么多钱,也多半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只是你们公司运作项目的能力,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啊!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我能早点知道你们搞的是这种橡胶加工的项目,我恐怕连一分钱都不会投给你们的!”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陈淑敏的抱怨,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看法。我心里很清楚,当对方正在气头上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沉默,不要顶嘴。尤其是像陈淑敏这样的女人,一旦被她抓住了把柄,她就会毫不留情地借题发挥,把你说得一无是处。所以,此时此刻,我选择了用沉默来应对她的指责,希望这样能够平息她的怒火。
“您喝点咖啡。”我努力转移话题。
陈淑敏仿佛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说道:“话又说回来,既然我现在是公司老总,就有责任监督每一笔钱的用途。”
“嗯。”
“你们应该在生产和销售环节都再加把劲!”她再度抱怨。
“您说的是,陈总。”我低声附和,“我们的确还有许多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欢迎您的监督和指正。”
“所以,我认为,第一年没有设置任何销售指标就是个错误。”陈淑敏戳了戳企划书,强调,“三年总利润不低于10%,我想质疑这项条款。为什么要三年,什么实业项目需要三年回本,设置这样的条款,就是在给员工懈怠和塞责找理由。”
我这时候,实在忍不住狡辩了一句:“可这是当初成立这个项目组的时候就定下的。而且申总是直接负责人,我们都是听申总吩咐。”
陈淑敏对我瞪大眼睛:“你现在有资格和我顶嘴吗?”
我立刻说:“没有。”
谢晓莹进来汇报:“陈总,申总说他现在马上就回公司了。他让您等一下,再喝杯咖啡。”
陈淑敏连谢晓莹都不放过:“我现在有喝咖啡的心情吗?”
谢晓莹一脸便秘的表情,尴尬地“嗯啊”两声,火速逃离是非现场。
“还有。你们的人是怎么和英健谈的?为什么和西德森合作的事情会泄露出去?”陈淑敏拧眉看着我,“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负责?是不是又是你办砸的?”
到此刻,我总算是听出来,她今天主要是冲着我来。
因为我头衔上挂着“销售经理”这四个大字,但其实申总只是为了哄我高兴给我安排的头衔,我实际上并没有实权。
“不是我办的。”
“那是谁办的?”陈淑敏惊异地挑了挑眉,“你是销售经理!”
我很想说,这个西德森也不是个讲诚信的公司,我私下里查过,那是一家办公地点设置在荷兰,但注册地其实是在意大利的公司,意大利人开的医学检测中心。英健虽然很不守规矩,可意大利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才会和英健暗通曲款。
可是,我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这个case有特殊情况。”我提醒了陈淑敏一句,“就是上次会议上,有一位部门经理,主动提出可以联系英健医疗来交付订单方案。所以,申总就安排她去和英健对接了。我想,申总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what?!”陈淑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表情又震惊又生气,“我是不想深究你们这种小公司对人员的管理有多混乱,职责是有多模糊。但是这么重要的case,至少不能只派一个人去对接吧?这是最起码的常识!”
我无辜地舔了舔嘴唇,推诿道:“这是申总的安排。”
“太荒谬了!”陈淑敏焦躁地站了起来,用高跟鞋的前脚掌拍打了两下地面,突然转头看向我,“这个方经理在哪里?你找她进来,我有话问她。”
我为难地耸了耸肩,道:“陈总,你知道,我跟方经理是平级的,没有资格使唤她的。”
陈淑敏一跺脚,只好又坐回沙发上,拧转了一下手表的表盘,看了一下时间,冲我吼了一句:“申爱国还有多久回公司!”
我弯腰拿起陈淑敏面前的咖啡杯,说,“陈总,我再帮你去倒杯咖啡。”
陈淑敏抱着胳膊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但最终放过了我。
……
刚走出办公室,方芳闻风而动,拦住了我,她将我拉到一旁,问我:“陈总是不是在里面发火?她是为了订单黄了的事来的?”
我为难地舔了舔嘴唇,点了一下头。
方芳满脸灰败,一反往日的神采奕奕,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问:“那她有没有说别的什么?例如,说要处罚做错事的员工,检讨责任之类的。”
平素我虽不喜欢方芳的颐指气使,但此刻她落难,我倒不忍心再说狠话了,只是劝了一句:“你别多想了,申总马上回来了。你在申爱这么久了,我想申总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
“可我当初夸下的海口只是说说的呀!”方芳满脸委屈地嘟囔着,“我以为这件事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呢!怎么可能会出岔子呢?现在却让我一下子拿出一百三十万,我……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我看着方芳那副焦急又无奈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
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我理解她当初说那些话时的心情和出发点。毕竟,谁能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我们顶多能想到英健交付不了订单,甚至都找到了同行做储备方案,可是英健太不讲武德了。
然而,尽管我对方芳的处境感到同情,但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方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无奈,她突然对着我露出一副诚恳又讨好的表情,轻声说道:“司葭,如果申总一旦问起来这件事,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共事一场的情分上,稍微帮我说两句好话呢?”
我看着方芳,心中有些犹豫。我知道她现在很需要我的帮助,但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了。
沉默片刻后,我只是指了指手里的咖啡杯,狠狠心淡淡地说:“我要去倒咖啡了。”
方芳原本按在我袖子上的手,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地垂落下来。我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不禁一软。但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咖啡机走去。
也许,我真的变了。
……
倒好咖啡,准备再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到风尘仆仆回公司的申总,他让王秘书把咖啡送进去。
然后拉着我,把我叫去了总裁室,问话。
我语速很快地汇报了一下陈淑敏过来的目的,他手里也没有片刻停歇,一边脱下大衣,喝水,一边听着我的汇报,最后点点头,说:“知道了。”
随后,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纸合同,和我一起走向项目组办公室。
我小声问:“申总,你上午去哪儿了?为什么连我也不说?”
申总哼了一声,对着手里的合同弹了两下手指,说:“你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