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老头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过了片刻,他才后知后觉是自己在叫喊。
黄县令见此,惊讶的挑眉,他这铁鞭还没挥下去呢。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嫌犯老头在碰瓷。
一旁埋头狂写的崔录事听到叫喊声,差点把字写劈叉,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笔,抬头看向刑架上的嫌犯,很好,他确定这个嫌犯必定有点什么东西没交代了。
黄县令见对方这般极度惊惧,一时间摸不准对方是不是做戏。
不过,他还是趁机审问,“是谁让你来报官,并扰乱本官视线的?”
黄县令的声音,在旬老头听来,就像是飘在天边的微风吹拂而过,他的注意力依旧死死被那烧红的铁鞭吸引,他慢了半拍才,将视线呆滞地转动到黄县令身上。
旬老头颤颤巍巍地开口,“黄县令,草民愿意招供,只求您高抬贵手,给草民一个痛快,草民不想受千鞭万炙之刑。”
听到这话,黄县令微微挑眉,懂了,邪\/教用来处理叛徒的极刑,就是千鞭万炙了,千鞭他能懂,但是万炙又是什么?他下意识看向炭盆,目光触及那盆内烧红的炭火,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总不至于将烧红的碳倒在人身上吧?
旬老头一直紧张地关注黄县令的神色,当他见对方的目光投向炭盆,他瞬间泪流满面,无法自控地摇头,嘴里嘟嘟嚷嚷地喊着,“不,不……”
看得出,他已经恐惧得快魂飞魄散了。
黄县令微笑看向他,“如果你的供词能让本官满意的话,本官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此言一出,旬老头面上瞬间露出不敢置信的狂喜,他深怕黄县令反悔,立刻将他所知道的全部吐露出来。
“草民月前收到一封密信,说是知道草民的秘密,让草民准时赴约,否则就要将草民的秘密告诉教内的惩戒长老。”
说到‘惩戒长老’时,他下意识露出了畏惧和惊骇之色。
“草民准时去赴约了,地点是在与京城交接官道的一个临时茶寮。草民未免落入陷阱,便找了惜娘,与她合作,让她和她儿子乔装成流民,尾随在草民后面,这样一来,即使草民中了陷阱,即使被杀,也能知道仇人是谁。”
“但是,草民去了之后,那人并没有出来和草民见面,而是托看守茶寮的老伯,给草民一封信,信上有六星芒的印记,草民看到这个印记十分惊骇,因为草民并非真正的轮回教教徒,而是六星芒派到轮回教暗中探查轮回教制\/毒秘密的探子。”
黄县令听到六星芒印记时,瞬间想起曾经查办的一个案件,也是涉及了六星芒,甚至他那驻守边境的大哥,也抓到一批脚印有六星芒的敌寇。
他也记得皇帝密信告诉过他,这六星芒早已经被清剿干净,如今留在明面上的不过是虚壳子。
呵,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又或者说,皇帝是想要掩盖什么?为什么要阻拦他继续查下去。
黄县令思及此,心底不由升起些许烦躁,查案最怕的就是,有内奸,更怕的是内奸还是领导人物。
遇到这种情况,不先扳倒内奸,根本无法顺利查下去,即使查出真相,后面的宣判罪行都很难推荐。
在千年后的时代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这皇权为尊的世界。
他的思绪万千,但是,没有打断旬老头。
旬老头继续道出内情,“信中写了具体的行动计划,要草民按计划行事。草民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在多年前,派草民出来的那一支,属于七杀星,共有一百零八人,除了草民,无一幸存,全部被围剿殆尽了,正是因为如此,草民无法继续任务,只能在轮回教混吃等死,但是,这轮回教的行事太阴狠毒辣,草民受不了,所以就想办法脱离守卫的身份,到旬家村混着。惜家母子也是无法接受这种行事手段,所以,在草民发现这点之后,就想办法和她们联合了。”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办法是拿捏了她们背叛的把柄,他原本只是想要利用这个把柄,让她们帮忙将他的儿子送走,但,当他发现她们眼底和他一样的恐惧之后,他就明白了,这对母子,将会是他最好的帮手。
“惜家母子十分擅长探查,草民从那茶寮离开后,她们二人依旧匍匐观察,十分有耐心,正是因为如此,她们发现了那茶寮老伯是一个青年假扮的。”
“这个青年用了易容面具,伪装得十分巧妙,连草民都骗过去了,甚至十分有耐心,确定草民真的离开了,还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收摊,将摊子扔到山林,换回真实身份回去复命。”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露出冷笑,“惜家母子非常有耐心,行事谨慎,远远跟着,没有被发现,一路跟进京城,看着他进了三皇子府。直到黎明之前才又出来,前往皇宫的方向。”
“具体他是什么人,草民不清楚,但是肯定跟皇族有关,那不是草民能碰触的,草民心知肚明,想要活命,只能装糊涂,按照信中的计划行事。”
他说完已经面如死灰,心存死志,“反正左右躲不过一死,黄县令,请给草民一个痛快。”
黄县令微笑看他,“待本官确定你所言是否真实之后,本官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正准备让狱吏将旬老头带回牢房,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管事就从外面快步进来,在黄县令身边低声道,“启禀郎君,明日就是您大婚之日,您须得在寅时出发去迎亲,现在已经是戌时了,现在赶回京城,还能勉强修整一下。”
黄县令侧目看向苏管事,“谁让你来禀报此事的?”
苏管事犹豫了下,道,“不敢欺瞒郎君,在申时左右,京中来人了,在黄宅外催促,奴心知您十分在意此案,因此极力拖延,将他们暂时打晕关在宅内地牢了。”
黄县令闻言,微微一笑,“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管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黄县令眼下的青色,为了这个案子,对方昨夜就已经没有合眼了,今日要是再不休息,晚些快马回京,又要迎亲拜堂……恐怕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他倒是想再劝,但,他看郎君的神色就知道,对方意已决,他怕是劝不动。
犹豫之后,他沉默地退下了。
黄县令继续审讯,直到快到子时了,他心知再不走,就赶不上迎亲队伍了,只能让崔录事顶上审讯的工作,让韩典史负责记录供词,又安排了黄宅大部分的守卫,过来围守监狱和县衙,以免有人趁他回京这段时间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