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云霓犱这一轮的吞噬,本就对段星然为数不多的感情,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第二天一早,楚明月和往常一样洗漱后下地干活。
段星然跟在她后面,有心追上去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可是
“星然,今天早上我看你吃的早饭很少,是胃口不好吗?”姚安蓝看出了段星然的意图,所以很直接地就和他搭话了起来,“今天我和你上工的地方,离得比较近,到时候我们互相帮助。”
段星然本来不想和姚安蓝多说话的,但转念一想,往常自己这么做的时候,楚明月都会不太高兴。
今天从早上开始,楚明月就刻意避开了和自己的接触机会,现在刺激她一下,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还好,就是起的有点早,所以没什么胃口!”段星然一边说的时候还一边用眼神悄悄观察着楚明月,“我之前也看到了,好像我们是被分到了差不多的地方。”
楚明月不为所动,只是低头检查着自己分到的工具。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但女子亦可有山河之志。
下地种田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志向,可是眼下这个光景能自己把自己养活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杆子上有裂痕,你用的时候当心一点!”曹春花看着楚明月提醒道,“今天你用的时候,当心着点,等明天我给换一个,这个坏的,等修好了再给你。”
楚明月对曹春花点头道谢:“谢谢你,曹主任!”
“喊什么主任啊,怪生份的,你喊我春花姐就行。”曹春花拍了拍楚明月的肩膀,“看你细致的样子,就知道你对这活上了心。”
村里人不讨厌知青,他们只讨厌眼高手低的人。
最早来的那几个, 不会干活还喜欢指手画脚,要不是后来了冯远拿得住,估计事情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说起来也是他们大丰村民风淳朴,如果是其他村子,这些人有的苦头吃了。
曹春花看人的眼神还是很准的,在这一批知青中,果然就属楚明月最能吃苦——干,就完了,与其怨天怨地,不如跟天地争一条生路。
此后的日子里,楚明月慢慢就成了唯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
当然楚家还是会给她寄物资,不过一般东西没有到手,她就托人换成了钱。
段星然似乎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曾经那个会关心自己,会把家里的物资和自己共享的楚明月再也没有了。
他也写信问过家里,楚家的情况是不是也和自己家一样,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楚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困惑间
段星然主动找了过来。
在某天一个收工的傍晚。
楚明月和往常一样,和其他知青一起收工回宿舍,经过村边小溪的时候,她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在这里清理起身上的脏污。
打湿的帕子擦拭着额间的细汗,因为水的清亮让楚明月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这一抹浅浅的笑容,既看呆了来这里找她的段星然,也让“某个”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
不过一贯自诩不想娶媳妇儿的人,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段星然看了一会儿,眼看着楚明月要离开了,他才开口道:“明月!”
楚明月偏过头看向对方,眯起眼打量了段星然几眼后,才说话:“段知青,你是在叫我?”
“明月,你以前都叫我星然的。”段星然听了这个称呼,只觉得鼻头一酸,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了委屈。
楚明月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甚在意地道:“段知青,有事说事,虽然我们是老乡,但毕竟男女有别。”
一句“男女有别”,便让段星然心里更加不好过了,但心里的痛可以放一放,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我家里来信了,楚伯伯他们都挺好的,
而且听说,楚爷爷的位置还要往上走一走,你家的日子应该还不错。”
楚明月皱眉道:“你没事打听我家干什么,我们两家好像现在已经不住在一个大院里了吧!”
段家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情,已经从大院宿舍里搬出来了,现在全家人挤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
段星然知道这件事情,但这事与他太有羞耻感了——本是城里来大干部家的儿子,现在从位置上下来,那之前很多事情很有可能不算数了。
心口一窒,段星然的双目发红:“所以,因为我家出了事,你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首先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楚明月的眼神毫无波动,“但你家不是今天才倒的,可你却是在来到大丰村以后就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