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言而有信。
拿下芦台县,首功者封王!
血腥狼藉的芦台县城外,看似悍不畏死的闻香教主王好贤催动着胯下的战马,精准停在了一个相对的距离,不断挥舞着手中兵刃,朝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和灾民们许诺道。
若是能用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爵换取一座县城,他怕是会用尽生平所学的全部字眼,给在场的兵丁们尽数封上一个王。
弓箭手掩护!
注意保持距离!
在王好贤的许诺下,躁动多时的队伍终是响起了零零散散的回应,已是亲眼瞧见过城中官兵厉害的漏网之鱼们再不敢贸然冲锋,而是躲在硕果仅存的几架战车之后,小心翼翼的弯腰前进,不断抛射着手中的弓箭。
相比较这些的兵卒,倒是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灾民们更加悍不畏死,无需领头的将校吩咐,便自顾自的散开,有人匍匐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刃,有人直奔城池而去。
当然更引人注意的,还是队列后方几架张牙舞爪的回回炮。
这等制作工艺理应严格保密的,居然流入民间,并被野心勃勃的闻香教所掌握。
...
...
咣咣咣!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起,但这一次并非是官兵们将势大力沉的巨石滚木砸向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的叛军,而是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在芦台县低矮的城墙上。
因为风吹日晒,且年久失修的缘故,芦台县本就不算厚实的城墙转眼间便被砸开了几个大洞,引得叛军队伍中传来阵阵欢呼。
杨将军,眼下该如何是好?!
城楼上,原本欢喜异常,在内心腹诽这些叛军不过如此的芦台县令已是肉眼可见的慌了神,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额头滑落,说话的声音也由之前的中气十足,转变为沙哑干涩。
谁能料到,城外这些一触即溃的叛军居然还藏着回回炮这等对于普通县城而言犹如的大杀器。
虽然早在国朝初年的时候,这回回炮便被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炮取代,但这东西依旧是守城一方的。
还请胡县令约束好城中百姓商贾,切勿自乱阵脚。
深吸了一口气,天津总兵杨振便眼神坚毅的回应道,但距离其最近的心腹亲兵却捕捉到了自家将主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凝重之色。
人心是复杂的。
以眼下的形势来看,众人脚下的城墙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在一片烟尘中轰然倒塌,而城外叛军又人多势众,即便己方的兵力远在这些游兵散勇之上,但也难保城中有那胆小怕事之人,临阵倒戈。
因为后院起火,导致前线兵败如山倒的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
杨将军放心。
芦台县令虽然从未经历过此等阵仗,但从杨振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大概听懂了其言外之意,苦涩的点了点头之后,便郑重抱拳离去,准备率领署衙中的差役,重点盯防城中粮草,府库等场所,以免被有心人趁虚而入。
其余人等,随我死守城门!
随着脚下城楼摇晃的愈发强烈,经验丰富的杨振也是当机立断的下达了弃守城楼的军令,准备靠着麾下训练有素的官兵们,将这伙来势汹汹的叛军拦在城门以外。
今日早些时候,他之所以没有贸然率领着城中的官兵们冲锋,便是忌惮叛军人多势众,周围又有那如行尸走肉的灾民虎视眈眈,担心麾下将士们在筋疲力尽之后身陷重围。
但因回回炮的出现,他原本仰仗的守城优势已是荡然无存,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叛军们会像刚才攻城时那般,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伤亡,率先溃散。
...
...
恭喜教主,儿郎们反败为胜了!
教主果然是天命在身!
芦台城外,闻香教主王好贤已是重新回到了缓坡之上,而他耳边也再度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吹捧声和恭维声,这些来自于北直隶各地的护法香主们对王好贤的态度,明显敬畏了许多。
假若刚才不是这王好贤临危不乱,执意组织已经溃散,无心恋战的兵卒,并裹挟那些流民百姓一拥而上,恐怕他们还真的会因为出师未捷而萌生退意。
毕竟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吓人了。
诸位兄弟抬爱了。
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起大落,王好贤也无心敷衍这些毫无意义的吹捧声,只是下意识的与身旁的滦州同知李进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残余着一丝惊恐和不安。
多亏了历任白莲教主口口相传的回回炮制作工艺,否则他们今日说不定还真的会在眼前这个小小的芦台县城折戟沉沙,落得和昔日徐鸿儒一样的遭遇。
轰轰轰!
说话间,远处猛然传来了地动山摇的闷响,同时还伴随着剧烈的惊呼声和欢呼声。
放眼瞧去,原本如巨兽般,匍匐在旷野上的芦台县城墙已是在剧烈的烟尘中轰然倒塌,那铺天盖地的烟尘竟是将众人的视线为之阻拦,瞧不出具体的战况。
切勿着急进城!
当心官兵有埋伏!
短暂的惊喜过后,强烈的不安便重新涌上王好贤的心头,让他的声音都是为之有些颤抖,他可没忘记刚刚那些官兵所表现出来的彪悍战力。
教主放心,儿郎们知晓轻重。
本护法这就前去督战。
许是觉得城墙已经轰然倒塌,城中的官兵们就算能苟延残喘片刻,却也无力扭转败局,在场的护法香主们纷纷主动请缨,还有那不懂规矩的,干脆不等王好贤吩咐,便自作主张的纵马离去,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去吧,尔等一块去。
务必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将城中的官兵围剿完毕。
心情大好之下,王好贤完全顾不上计较那些护法香主的冲动,也忘了自己连夜赶路,弃守乐亭县,转而想要拿下这芦台县的初衷。
他完全没有想到,芦台县的城墙已是轰然倒塌,即便他能如愿将其占据,又该如何应付日后尾随而至的朝廷大军。
不仅如此,因为瞧见城外乌泱泱的灾民队伍也开始狂奔,原本负责在营地后方各个方向的岗哨们也纷纷拍马扬鞭,一脸凶狠的朝着芦台县涌来,全然将上官的命令忘在脑后。
没有人发现,在芦台县以东二十里的官道上,数百名骑士正在策马狂奔,队伍中飞扬着朔风猎猎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