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整齐且更加有节奏的战鼓声于芦台县城外骤然炸响,人头攒动的叛军大营也随之传来阵阵惊呼声。
让开!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让开!
逆着头顶有些刺眼的烈阳,一队身披皮甲、手持钢刀的闻香教精锐粗暴地推开围堵在营地辕门附近的灾民,扭曲的脸颊上涌动着不加掩饰的不屑和残忍。
闻听身后响起的怒吼声,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赶忙踉跄着退到两旁,眼中混杂着恐惧与不甘。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居然还要老子亲自出马。人群中为首的宋金刚,一脚踢开挡路的流民,口中抱怨个不停:连个破县城都拿不下,白白扰了老子的兴致。
言罢,这宋金刚脸上满是露出一抹回味之色,并吧唧了一下嘴巴,似是在感受唇边的余温,引得身后的精锐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声,神情愈发亢奋。
眼前的宋金刚可是他们闻香教中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但凡是有点时间,都会想法设法的在那些为了一口吃的,啥都愿意干的娘们身上使劲。
不过如今教主下令,宋金刚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抗旨不尊。
...
...
大步迈出了乱哄哄的营地,数千名由闻香教主王好贤亲自从十余万队伍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们如脱缰的野马,直奔王好贤所在的缓坡附近涌去。
倘若曾有过从军经历的人在此便会发现,这些经过几场战事洗礼的精锐们相比较昔日苟延残喘的时候,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阵型依旧不算齐整,但却能保持着基本的行军队列。
队列中甚至还有数十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盾车和战车走在前方,而手持长弓劲弩的弓弩手们紧随其后,隐隐约约间竟是有了一丝正规军的模样。
这些灾民们虽是无穷无尽,但战力实在是不值一提,望着在缓坡下越聚越多的兵卒们,去而复返的于弘志也恢复了三分胆气,目光睥睨的看向远处锤死挣扎的县城:关键时刻,还得靠咱们教中精锐。
如今教中精锐倾巢而出,且看这些负隅顽抗的官兵们还能有什么本事?!
许是听见了于弘志的自说自话,远处芦台县城上的身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又了一些,连原本在城楼上随风摇曳的日月军旗都掉落了两面,给人一种穷途末路之感。
平心而论,王好贤平日里其实是有些瞧不太上贪生怕死的于弘志,只是因为于弘志在教中的资格老,且对他还算忠心,方才一直对于弘志委以重任。
不过这一刻,他却是对于弘志的言辞深以为然,嘴角泛起残忍的冷笑。
攻城血拼最是血腥残酷,何须劳动精锐?让流民再冲一波就是了。迟疑少许,曾金榜题名的孙之獬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此时聚拢在缓坡周围的数千精锐们可不比远处乌泱泱的灾民,若是兵卒损伤过大,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补充的。
他还指望着这些兵卒们能够在京畿之地兴风作浪,坚持到女真建奴攻破三屯营的时候呐。
不必浪费时间。王好贤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这芦台县胆敢抗拒我圣教,本座必然要给朝廷一个教训,否则如何能够服众?
吩咐下去,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口口相传之下,王好贤这道光是听上去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军令便很快传遍军中,蓄势待发的闻香教精锐们顿时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神色疯癫的厉害。
回首之前的,抚宁县,昌黎县,乐亭县等地因主动开城而降的缘故,他们闻香教在将其占为己有之后,并未像洗劫永平府城和滦州城那般迎来。
毕竟那些善于见风使舵的高门大户们可是早早的便将家产献给了教主,让他们连的机会都没有。
时隔多日,他们终是再一次等到了的机会。
在他们眼中,芦台县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城中的财物、女子仿佛唾手可得。
等得知王好贤允准之后,小腹原本还有些火热,脑海中仍不由自主回味的宋金刚瞬间亢奋起来,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高举钢刀:弟兄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他帐篷中的那个娘们虽是对他百依百顺,但折腾了一晚上,他也有点乏味了。
等到拿下芦台县,他便能拥有新的了,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抢个富家千金玩玩?听说这些自幼锦衣玉食的千金们,皮肤比牛奶还要细腻洁白。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集结完毕的闻香教精锐们如潮水般涌向低矮的县城。
顷刻间,横冲直闯的盾车和战车便碾过满地狼藉,瞧上去规整了不少的云梯也被架上了墙头,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一般。
奶奶的,都别跟老子抢!
怪叫一声过后,宋金刚便手脚并用的跳上了云梯,急不可耐的向上攀爬,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破城后要先去哪个地方抢女人。
受宋金刚的情绪所感染,其余的兵卒们也是争相攀登,唯恐落后一步就抢不到战利品。
假若一切顺利的话,穷途末路的芦台县城应当很快就会在痛苦的呜咽声中轰然倒塌,却不曾想城头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轰——
宋金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低矮的城垛后突然架起数十杆黑漆漆的枪口,原本空荡荡的城墙瞬间站满了眼神冰冷的的官兵,密密麻麻的弓弩和长枪在烈阳下闪着寒光。
不好!宋金刚将城头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情不自禁的惊呼道,官兵有埋伏,中计了!
在吼叫的同时,牙呲欲裂的宋金刚便硬着头皮,打算于半空中跳下云梯,以免被扑面而来的枪弹洞穿胸口,然而未等他挪动脚步,耳畔旁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箭矢声,成千上万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地倾泻而下。
刚刚还做着发财梦的闻香教精锐顿时成了活靶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盾牌,盾牌!
官兵的攻势来的犀利且突然,虽然有眼疾手快的闻香教精锐想要举盾格挡,却依旧被扑面而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胸口上插满了箭矢。
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箭羽,张嘴想要呼喊,似是不甘心落得这场的现场,但口中涌出的却是汩汩鲜血。
聚众冲击县城者,按律当斩。
芦台城头上传来将校铿锵有力的命令声,这道声音虽然很快便湮灭在更加凌厉的箭矢声,但对于城外的闻香精锐而言却犹如催命曲,让他们肝胆欲裂!
快跑,快跑!
官兵有埋伏!
放箭反击!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芦台县城外的形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粗壮的滚木裹挟着碎石从城头砸落,粗制乱造的云梯应声而断,四散而逃的兵卒们但凡躲闪不及,最轻也是筋骨寸断的下场,骨骼碎裂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