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在一阵紧张而又忙碌的操持过后,刺耳且尖锐的鸣金声响彻云霄,密密麻麻犹如蚁群的黑色狼兵们先是动作一僵,随即便不管不顾的朝着后方撤退。
兴许是将校来的命令过于突然,竟有不少原本在城墙下负责搀扶攻城云梯的兵卒转身就走,使得踩在云梯上进退不得的同伴在惊恐的呼喊声中坠落。
一时间,原本悍不畏死的狼兵们就好似那无头苍蝇一般,不管不顾的朝着后方营地涌去,其中还有不少人因为将平日里将校的叮嘱忘于脑后,在一个踉跄倒地后便被人踩在脚下,迅速失去了生机。
充斥着绝望和肃杀之气的昆明城楼上,已然浴血奋战多时的官兵们犹如被抽去了全部力气,不约而同的瘫软在地,贪婪的吸收着被血腥味道所弥漫的空气。
即便早已是强弩之末,心底的那口气也在夷兵攻势停滞的时候消散,但这些筋疲力尽的兵丁们仍是死死握着手中的长枪,准备殊死反击。
城楼处,巡抚谢存仁崭新的绯色官袍也被鲜血浸透,往日里被其小心呵护的胡须也沾染了血色,头上的乌纱帽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枯瘦的脸颊上满是惊愕之色。
\"洪大人,鲁将军,城外的狼兵这是撤兵了?\"
半晌,巡抚谢存仁不敢置信的声音于静谧的城楼上响起,引得正瘫软在地的三省总理鲁钦和洪承畴纷纷强挣扎着起身,举目朝着城外落荒而逃的狼兵望去。
这是为何?
己方虽是靠着那\"长枪阵\"暂时止住了颓势,但这等\"瞒天过海\"的伎俩定然瞒不过城外那些经验丰富的夷人将校以及土司首领,更不会让其知难而退。
即便是有土司对今日的\"战果\"感到心疼,不愿再继续厮杀,也可靠着源源不断的兵力从容撤退,何至于像刚才那样仓皇而逃?
\"抓紧时间休息,请巡抚大人约束城中青壮,尽快打扫战场。\"
\"另外将巨石滚木,还有那金汁准备妥当。\"彼此对视了一眼过后,三省总理鲁钦便是满脸疲惫的回应道。
如今这城头上的官兵们几乎人人带伤,即便城外的狼兵仓皇逃离,他们也没有余力领兵去追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不管城外的狼兵究竟为何仓皇而逃,但最起码他们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待到来日再战,双方又将回到同一起跑线。
...
...
大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昆明城外的狼兵们仍是躁动不已,还有些\"消息灵通\"的难掩眼眸深处的惊惶之色,将刚刚自校尉口中得到的\"秘辛\"告知于身旁愤愤不平的同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昆明府还没有打下来,官兵的援军已经先到了!
\"父王,官兵远道而来,不若称其立足未稳,由儿子率领精兵于侧翼切入。\"缓坡上,已是完全接受\"官兵\"来援这一事实的沙定洲满脸疯癫的朝着凝眉不语的王弄山土司沙源拱手道。
不管这些\"援军\"究竟是用了何等办法,竟然能够在击溃东川府、寻甸府守军的同时,还能让他们没有收到半点风声,但这些官兵都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梦寐以求的昆明府就在眼前,他实在不甘心就此无功而退,回到王弄山老寨,在那一亩三分地蹉跎余生。
\"大王..\"眼见得沙源即将做出回应,刚刚向众人禀报发现\"敌情\",便一直跪倒在地,没有离去的狼兵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惊恐,迎着数道犀利如刀的目光,哆哆嗦嗦的拱手道:\"此事或许是闹了误会..\"
误会?!
只一瞬间,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便在沙源等土司的身上散发,让一向混不吝的沙定洲都是不由分说的后退了两步,并默默闭上了嘴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在戏弄本王?\"
沙源虽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岗哨\",但从其身上所穿的服饰以及手臂的刺青,也知晓此人当是自己麾下的\"沙兵\"。
也正因如此,他刚才在听闻北边发现北敌情之后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而不是派人再去核查一番。
\"小人岂敢哄骗大王!\"
感受着沙源话语中那不加掩饰的杀意,这名狼兵顿时磕头如捣蒜,欲哭无泪的辩解道:\"小人确实是在北边发现了大队人马,但小人觉得这些不速之客,应当并非官兵的援军..\"
嗯?
此话一出,缓坡上本是做好了搏命准备的夷人将校们纷纷萌生了否极泰来的荒诞之感。
这昆明城音讯断绝多日,除却那朝廷的援军,还有谁会无故来此?
难道是其他的土司下场了?
想到这里,缓坡上紧张的气氛便是瞬间舒缓了许多,就连沙源的神情也是柔和了许多。
人多力量大。
虽然又多了一个瓜分这昆明府的势力,但他们的\"联盟\"也能再度壮大。
\"小人刚才瞧得清楚,那伙人马阵中飘摇的旗帜并非是官兵的日月军旗,而是...\"说到最为关键的问题,这狼兵竟是显得犹豫不决,一双不大的眸子小心翼翼的看向眼前的沙源,并最终停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禄威身上。
\"而是什么?!\"似乎是捕捉到了这狼兵躲闪的眼神,身材魁梧的东川宣抚使禄威大步向前,一把便将这身材瘦弱的狼兵揪了起来,并凶神恶煞的质问道。
\"禄王息怒,禄王息怒,\"挣扎无果之后,这狼兵便破罐子破摔的说道:\"那旗帜是刺着猛虎的黑色大纛..\"
猛虎,大纛!
对于沙源和普名声以及在场的绝大多数夷人将校而言,这只是在平常不过的两个字眼,但对于东川宣抚使禄威而言,却是让他猛然坠入深渊的催命符。
早在前宋的时候,他们东川禄氏的旗帜便是这刺着猛虎的黑色大纛。
换句话说,远处那群人数不菲的\"不速之客\"皆是他东川禄氏之人。
可是这些人此刻不应该在老寨留守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沉默不语间,禄威的脸颊便是变得毫无血色,缓坡上的气氛也悄然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