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秦宝娟也赶紧打圆场:“小贤,别跟他一般见识,没事儿。” 又指着张铁男对贤哥说:“这是我老公,张铁男。”
贤哥点点头,对着张铁男说:“姐夫,你说我们不是好人,这话你咋说都行。但我得跟你说一句,我兄弟宝义已经走了,他生前的是非对错,现在都烟消云散了,你说对吧?”
张铁男瞅着贤哥,反问:“你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人都没了,别再揪着过去的事儿不放了。” 贤哥耐着性子说。
张铁男却不依不饶:“不管他是活的还是死的,秦宝义这个人,本身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不?”
贤哥心里的火“噌”就上来了——心说这人说话咋这么不着调呢?再往下唠指定得吵起来,索性没再搭理他,转头对秦宝娟说:“大姐,咱这帮兄弟凑了200万,不多,就是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宝义办后事,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
没等秦宝娟说话,张铁男直接上前拦住:“这钱我们不能要!我早就说了,他这种人,就该有这个下场,我们不稀罕这钱!”
这话一说完,贤哥的脸是真挂不住了——三番五次在这儿埋汰秦宝义,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拳头在身后悄悄攥紧,眼神里全是冷意。
贤哥一听张铁男的话,脸“唰”一下就沉下来了,语气带着火儿:“我兄弟秦宝义该不该死,轮不着你在这儿评头论足!”
这话一出口,谁都能瞅出贤哥是真生气了——连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张铁男回头瞥了贤哥一眼,把立领往起一拽,手还插在兜里,那牛逼哄哄的劲儿一点没减:“咋的?你觉得我是干啥的?还敢跟我这么说话?”
“你鸡巴爱干啥干啥!”贤哥咬着牙,声音更硬,“我告诉你,你骂我、骂咱们兄弟都行,但宝义人都走了,你再敢埋汰他一句,我他妈指定不惯着你!听没听见?别在这儿装犊子!”
旁边秦宝义的姐姐秦宝娟赶紧过来打圆场,拉着贤哥说:“贤弟,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又转头对着张铁男劝道:“你说话太难听了,你听我一句,别跟贤哥置气,跟他解释解释……”
“解释个屁!”张铁男直接打断秦宝娟,眼睛瞪着贤哥他们,“要不是在你们吉林省,我懒得管这些破事,也懒得问!要是搁咱们黑龙江,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你们送局子里去!”
站在旁边的三孩和宝玉,一直没吭声,就这么瞅着,这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
俩人往前一站,三孩指着张铁男说:“哎哎哎!你挺牛逼呗?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我告诉你,这是宝义的灵堂,死者为大!你有啥不满的,别在这儿喊爹骂娘的,咱俩出去唠!来,我教教你咋做人,出来!”说着就伸手要薅张铁男的胳膊。
张铁男也不含糊,手往腰里一摸,“嘎巴”一声就把一把七七式掏了出来,“啪”地举起来对着众人:“我告诉你们,别得瑟!都他妈别动!反了你们了是不是?”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接着说:“看清这是啥了吗?你们是不是混社会混傻了,以为自己合法了?我跟你们说,再跟我俩呜呜喧喧、不知进退的,就算我打死你们,那也是合理合法的!听没听见?”
三孩瞅着他手里的枪,一点没怂,冷笑一声:“是吗?”话音刚落,他“啪”一下也把自己的家伙事儿拽出来了。
旁边刘松、李刚、宝晨、刘耀辉这帮兄弟,也齐刷刷把家伙事儿抻出来,“哐当”一下就对准了张铁男。
三孩拿枪指着张铁男,语气狠得吓人:“你说打死我合理合法?行!但我告诉你,就算不合理不合法,我他妈照样能打死你!你信不信?你再敢装牛逼,再敢在这儿嘚瑟一下,你要是真想挂墙上,我指定满足你!听没听见?我他妈指定让你知道啥叫疼!”
秦宝娟一看屋里这么多枪都掏出来了,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往前凑,拉着贤哥的胳膊说:“贤弟啊贤弟,你看这事儿闹的,别这样,别伤了和气……”
贤哥看着秦宝娟,心里也软了——不管咋说,秦宝娟是秦宝义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总不能当着她的面真把事儿闹大。
贤哥一看这架势要失控,赶紧挥手喊:“都给我放下!有话好好说,把家伙事儿都撂下!”
贤哥开口了,三孩肯定得听,他把枪往腰里一塞,还不忘瞪着张铁男的背影骂:“操!就他妈你有枪啊?我告诉你,我叫三孩,广州来的,就是你刚才嘴里说的‘黑社会’!有能耐你到广州来治我啊,黑的白的你随便叫人,但凡有一样能把我治住,我他妈管你叫爹都行,死你手里我都不冤!别在这儿装鸡毛犊子!”
这话真没吹牛逼——就张铁男那背景,跟三孩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秦宝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老公再待下去指定得出大事儿。
她了解小贤身边这帮兄弟的底细,可张铁男不知道啊!再说张铁男这人,就是个典型的钢铁直男,认死理,不懂变通。
秦宝娟赶紧拉着张铁男说:“老公,你这么的,先上车等我!孩子一个人在车里呢,我不放心,快去!”
张铁男歪着脑袋,在屋里扫了一圈,一脸不服气,但还是没多说,转身从屋里走了出去。
他一走,秦宝娟立马凑到贤哥跟前道歉:“贤弟啊,真不好意思,你别挑理!我家那口子,从部队回来就这样,一本正经的,就因为这驴脾气,得罪老多人了!他这人认死理,咱东北话说就是‘咬住粑粑给个麻花都不换’,不懂变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他跟宝义也没啥来往,没啥交际,跟宝义也不亲,所以刚才说话才没个分寸……”
贤哥听她解释完,抬头说:“大姐,我不怪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往心里去。”
秦宝娟还惦记着之前拿的钱,又说:“贤弟,这钱我指定不能要,你也看着了,我家那口子啥脾气,万一再出点啥岔子……”
贤哥摆摆手:“大姐,钱你要是不要,就先放我这儿,啥时候你用得着了,咱再再说。还有,你要是回绥化那边,不管出啥事儿、遇啥问题,一定一定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秦宝娟赶紧点头:“你放心!咱都啥关系啊!对了贤弟,宝义我就不带走了,毕竟咱老家是长春的,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这样最好。”
“大姐,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宝义后续的事儿我来办。”贤哥应道。
秦宝娟没再多说,在屋里又默默待了一会儿,想起弟弟忍不住哭了一阵,之后才转身往车那边走。
一上车,张铁男还在气头上,对着秦宝娟嚷嚷:“媳妇,长春这治安也太差了吧?这都反了天了!不行,我得给市检的张副检打个电话,跟他反映反映这情况,这社会不乱套了吗?刚才在屋里,你没看着他们掏出几把家伙事儿?太嚣张了!”说着就摸出手机,准备拨号。
秦宝娟一看,急得直拍他胳膊:“你干啥呀?疯了?我告诉你张铁男,你要是敢打这个电话,你就带着儿子自己回绥化,我他妈不跟你过了!你知道小贤跟我们家啥关系吗?从小就是老邻居,家里没少帮咱忙!这几年要是没有小贤,我弟弟早没了!你还想打电话举报他?你举报啊!你随便举报!我现在就下车,你们爷俩过去,以后别来找我!”
张铁男一瞅秦宝娟真要开车门下车,立马慌了,赶紧拉着她胳膊说:“哎哎,宝娟!宝娟!我不打了还不行吗?别生气了!”
咱在这儿得跟大伙儿唠唠张铁男是干啥的——他是绥化市检院的副检长,正儿八经的正局级干部!要是他人能稍微圆滑点儿,别那么死心眼,检察长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甚至都能调到省检察院去。
可他这人,就跟他的名儿一样,是个实打实的钢铁直男,啥事儿都不会拐弯抹角,一根筋走到底。
但话说回来,他办起案子来是真一丝不苟,一点儿不含糊,政府还真就需要他这种认死理的人。
张铁男软了下来,陪着笑说:“行了宝娟,咱别在这儿僵着了,走,咱回家。要不咱先去长途汽车站旁边的馆子吃点啥,垫垫肚子再回绥化?”
“不吃!”秦宝娟没好气地说,“你俩爷俩气我,我都气饱了,啥也吃不下!”
“好好好,不吃就不吃。”张铁男赶紧顺着说,“宝娟,你也得多理解理解我,我这一天工作也不容易!现在检院一把手老严住院了,院里大小事儿全压在我肩膀上,我压力多大你知道不?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但凡我做错一点儿事,可能就万劫不复了!今天我能陪你到这儿来,站在宝义的灵堂里,已经算犯纪律了,你懂不懂?”
秦宝娟一听更火了:“你跟我唠这个?谁家没个大事小情?谁家没人情世故?难道都跟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没爹没妈没姐没妹?再说你犯的哪门子错?我弟弟人都没了,就算以前有啥罪过,现在也两清了吧?还能把他从坟里刨出来再办一次?”
“哎,你看你,我就跟你解释两句,你咋还这么激动?”张铁男赶紧劝,“再说孩子还在旁边呢,你这么喊,对孩子影响多不好,别喊了别喊了。”
秦宝娟瞪了他一眼:“是你先招我的!行了行了,这事儿翻篇了,不提了!赶紧开车,回绥化!”
张铁男不敢再多说,赶紧发动车子,往绥化的方向开去。
咱再说说灵堂这边——他们走了之后,秦宝义的灵堂又摆了三天,这三天里,大猛就跟钉在那儿似的,始终跪在灵前的蒲团上,一动不动。
等灵堂的事儿结束,该撤的人也都撤了,有人劝过贤哥别太较真,贤哥就只是点点头,没多说啥,旁人也不敢再吱声。
谁都不知道大猛到底犯了啥错,但肯定是天大的错——要不然贤哥不能让他这么一直跪着。
大伙儿也都只是简单安慰两句,就陆续走了,最后剩下的都是贤哥自己家的兄弟,忙完收尾的活儿,也都安静地等着。
贤哥从灵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大猛赶紧爬过去,拽着贤哥的裤腿说:“哥,你别走!哥,我认错了,我知道错了!”
贤哥停下脚步,低头瞅着大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得吓人:“大猛,不是哥说你——你一句话说错了,宝义他能活过来吗?”
他顿了顿,盯着大猛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我问你呢,他能活过来吗?”
大猛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贤哥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吧,大猛。”
贤哥转身从灵堂里走出来,春明、二弟、喜字、天龙,还有三孩、宝玉这帮兄弟,都在旁边瞅着跪在地上的大猛。
大猛还在那儿哭着喊:“哥,我真错了!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众兄弟都无奈地摇摇头,有人过去拍了拍大猛的肩膀,也没多说啥——这事儿办得确实招人恨,换个人犯这错,贤哥手下的兄弟恨不得扒他的皮、啃他的骨头,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反正那时候贤哥肯定是没过去这个坎儿。
打这之后,大猛基本就退出贤哥的团队了,贤哥也不搭理他。
他还不死心,去金海滩找过贤哥好几回,到门口又是敲门又是喊的,最后贤哥放话:“你只要来,我就走,你天天来,我就天天不在。”这话一放,大猛彻底没招儿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