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知晦,这个平日里在太庙扫灰的老朽,今日却如同手握雷霆的判官,站在了风口浪尖。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庶民无爵,岂可立碑?此乃乱礼!”高履行须发皆张,声色俱厉,仿佛崔知晦要掘了他的祖坟一般。
他那张肥脸上每一个褶子都写满了“礼法”二字,仿佛他才是这大唐礼法的化身。
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着拿礼法当挡箭牌!
崔知晦面对高履行这头困兽般的嘶吼,不退反进,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乱礼?我倒要问问高侍郎,何为礼!”
他猛地从怀中抽出那份陈大用血泪写成的口供,狠狠地摔在高履行的脸上。
“七人活埋,百匠焚身,你们说他们是灰,可他们的娘会哭!若礼不载痛,那这礼,是给活人用的,还是给杀人者铺路的?”
崔知晦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朝堂上炸响,震耳欲聋。
他将那份“人墙名录”掷于殿中,纸张散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
往日里巧舌如簧的百官,此刻却集体失语,鸦雀无声。
他们不是哑巴,只是良心被狗吃了,不敢说话罢了。
永乐坊,一处破败的废院。
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残破的屋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妇人,她们是那些被活埋、被焚烧的匠户的遗孀。
武媚娘静静地站在她们面前,手中捧着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名册。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
“你们记住这些人,”她缓缓地打开油纸,将名册分发到每个妇人的手中,“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记得。”
武媚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锋利的刀刃,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知道,人死了,债还在,血仇,是要用命来偿的!
紧接着,武媚娘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赵元安,你来负责。”她对着人群中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说道,“设立‘匠子学堂’,收容匠户的孤儿,教他们识字、算数,让他们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喏!”赵元安激动地应道。
他知道,这是武媚娘在为那些孩子们铺路,一条不同于父辈的、充满希望的路。
夜深人静,一盏孤灯摇曳。
武媚娘独自坐在灯下,将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
册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星象、卦辞,以及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符号。
她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李承乾焚图那夜的星象。
她仔细地端详着,仿佛要从那星辰的轨迹中,窥探到命运的秘密。
“天火不灭,只换执火人。”她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太庙,夜色如墨。
崔知晦手握一卷经书,在微弱的烛光下,一字一句地诵读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他无所畏惧。
为了那些死去的匠户,为了这大唐的未来,他愿意以身饲虎。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谁?”崔知晦警觉地抬起头,厉声喝道。
“老崔,是我。”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个黑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崔知晦看清来人,不由得一愣:“老胡?你怎么来了?”
来人名叫胡三刀,是崔知晦当年在军中服役时的老战友。
两人曾经一起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老崔,有人要害你,我来给你报信。”胡三刀压低声音说道,语气急促。
“害我?”崔知晦冷笑一声,“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害的?”
“别装糊涂了!你上书请立碑律,得罪了高履行那个老东西,他要杀你灭口!”胡三刀焦急地说道,“你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我能走到哪儿去?”崔知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走了,谁来为那些死去的匠户讨回公道?谁来守护这太庙的碑文?”
“你……”胡三刀气得直跺脚,“你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崔知晦团团围住。
“老胡,你……”崔知晦难以置信地看着胡三刀,
“老崔,对不住了。”胡三刀叹了口气,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刀,“我也是奉命行事。”
一场血战,在寂静的太庙中爆发。
崔知晦虽然年迈,但身手依然矫健。
他夺过一把刺客掉落的刀,奋力抵抗。
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很快便身负重伤。
就在他即将倒下之际,一支飞骑军如同神兵天降,杀入了战局。
飞骑军骁勇善战,很快便将刺客尽数剿灭。
薛仁贵走到崔知晦身边,将他扶起,关切地问道:“崔大人,您没事吧?”
崔知晦摇了摇头,指着一个被擒获的刺客,虚弱地说道:“搜……搜他的身。”
飞骑军依言搜查,从刺客身上搜出一份“人墙名册”的副本。
只见上面赫然列有高履行的亲笔批注:“七门血镇,永绝后患。”
“高履行……”薛仁贵看着那份名册,
消息传到太极殿,李二震怒。
“高履行,朕真是瞎了眼,竟然让你这种人渣位列朝堂!”李二怒吼道,“传朕旨意,收押高履行,交御史台鞫审!朕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都给朕吐出来!”
与此同时,赵元安怀揣着一份残破的图卷,来到了东宫。
“殿下,这是地宫的全图。”赵元安将图卷呈给李承乾,神情凝重。
李承乾接过图卷,仔细地端详着。
他发现,在图卷的一角,有一道极细的朱笔划痕。
“殿下,您那‘天雷引’的图纸,原是徐才人亲手改过,加了通风道。可后来……有人用朱笔划去,改回了死路。”赵元安指着那道划痕,低声说道。
李承乾闻言,心头一震。
他仔细地辨认着那道划痕,笔迹陌生,却力透纸背。
他忽然明白,系统曾提示他“优化路径”,他当时没有细察,便批准了。
那一笔,断送了千人的活路!
“徐惠改了图,是我毁了它……”李承乾喃喃自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首。
他突然站起身,朝着宫外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里?”薛仁贵问道。
李承乾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说道:“备马,我要去一个地方。”
长安西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李承乾登上西市的高台,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李承乾……”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不争帝位。”
西市高台,李承乾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长安百姓嗡嗡作响。
“不争帝位?”这太子爷是抽了哪门子风?
难道是被魏王吓破了胆?
还是转性要做闲散王爷了?
“只求为万人守一碑!”李承乾声若洪钟,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掷地有声。
他一挥手,尘土飞扬中,飞骑军铁甲铮铮,护送着三百匠户遗属,缓缓步入长安。
呜咽声,哭喊声,夹杂着百姓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只见飞骑军在朱雀大街两侧,开始竖立起一座座石碑。
那石碑通体黝黑,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有一行行用鲜红油漆刻下的小字——“无名碑”。
每碑刻百人之名,皆是地宫惨案中遇难匠户的姓名。
阳光照耀下,那鲜红的油漆格外刺眼,仿佛是凝固的鲜血,无声地控诉着曾经的罪恶。
百姓们渐渐明白了太子的用意,自发地围拢过来,点燃早已备好的纸钱,默默地祭奠着那些无辜的亡魂。
青烟袅袅,带着人们的哀思,飘向天空。
与此同时,深宫掖庭。
武媚娘静静地站在井边,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盏纸灯放入井中,灯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武珝”二字。
“去吧,带着我的野心,去看看这地底的世界。”她轻声说道,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纸灯随着热风缓缓下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幽深的井底。
地宫深处,一处隐秘的角落,火光突然微弱地闪了一下,仿佛是对她的回应。
“娘娘,起风了。”身后的宫女轻声提醒道。
武媚娘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那轮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