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夜色如墨,李承乾站在密室内,将一卷泛黄的名录举在烛光下,字迹模糊而加粗。
他深吸一口气,将名录交到薛仁贵的手中:“七门之后,不是死人,是活墙。我要你带飞骑精锐,随我入地宫,把他们挖出来。”
薛仁贵接过名录,沉声问道:“若陛下下令停止挖掘?”
李承乾的”
当晚,二十名轻甲飞骑精锐在东宫秘密集结,每人肩背药囊、绳索、短镐,由曲江池暗道潜入地宫腹地。
王五妻走在队伍中间,手中紧握那片刻字薄玉,神情坚定,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地宫深处,铁门缓缓开启,一行人踏过石阶,终于来到了刻有“七门”二字的壁前。
王五妻猛然扑上,将玉片插入石缝凹槽。
机括轻响,整面石墙缓缓内陷,露出狭窄的夹道——两侧尸骸叠砌如砖,中间仅容一人匍匐。
众人屏息而入,忽闻微弱敲击声自前方传来,节奏竟与《匠户谣》鼓点一致。
孙思邈紧随其后,走近夹道尽头,只见一具“尸体”胸膛微微起伏,立即将银针探入其脉搏,惊呼道:“还有气!这是‘龟息术’,古时矿奴保命之法!”
他命人灌入“还阳汤”,良久,那人猛然呛咳,睁眼嘶吼:“水!水!”李承乾俯身问其姓名,那人声音嘶哑,回答道:“陈大……庚字号坑凿工……我们七个人……被钉在门后……说是‘镇魂墙’……”话未尽,泪已如雨。
陈大苏醒后,断续讲述封坑那日的恐怖场景。
高履行亲至地宫,下令“活人填门,血祭工程”,七名壮工被铁链穿肩,嵌入墙中,头顶覆土。
唯陈大幼时习过闭气术,靠舔尸身冷露、吞炭灰活命七日,终至意识涣散。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半块腐布,上绣“阿娘等你归”——正是其母临终所缝。
孙思邈捧布落泪,悲声道:“这不是匠户名录,是千家家书。”
李承乾的内心如同被重锤敲击,他双拳紧握,他转身对薛仁贵说道:“吩咐下去,全面掘地,将‘赎罪’从象征推向实质。火势由灵转实,燃向权贵。”
就在此时,王五妻的泪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更加明亮,她坚定地看向李承乾:“殿下,不论生死,我们匠户的血不会白流。”
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如铁:“王五妻,你带陈大先出去,我留下。”
众人依言而行,陈大被抬出地宫,李承乾转身,拿起地上的炭块,在夹道的壁上写道:“千家家书,以血为墨;七门之后,活人犹在。”
而地宫深处,火光渐渐燃起,照亮了一切罪恶的真相。
李承乾命人小心翼翼抬着陈大,一步一挪地往地宫外走。
自己则捡起块黑炭,在那用尸骸垒砌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七门已开,人非墙。”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钩,狠狠地刻在他的心上。
归途并不太平。
“嗖!嗖!嗖!”
利箭破空之声骤起,三支弩箭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直奔李承乾而来。
薛仁贵虎吼一声,手中唐刀舞成一团银芒,将箭矢尽数磕飞。
“殿下小心!”
飞骑军迅速集结,护卫李承乾撤退。
追至暗道出口,借着火把的光亮,薛仁贵捡起一支弩箭,只见尾羽之上,赫然刻着“礼部械”三个小字。
李承乾接过箭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履行,怕的不是鬼,是活人开口啊。”
与此同时,太极殿外。
陈大被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在中央,他指着皇宫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诉着地宫中的遭遇。
“……他们把我们当牲口一样钉在墙上!高履行!高履行丧尽天良啊!”
百姓们听得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哀嚎,十几位老妇人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哭天抢地:“我的儿啊!我的儿也叫‘门七’啊!”
哭声震天,直冲云霄,引得宫墙内的侍卫也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老者,捋着胡须,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