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之春,本该是万物复苏,海波宁息的时节。
但公元二一五年,这一年的初春三月,就连阳光里,也带着一股寒意。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乘风破浪,穿行在庙岛群岛犬牙交错的岛屿与暗礁之间。
这便是楚国的海军主力。
海军大都督蔡瑁,裹紧了厚重的毛皮大氅,胡须沾染了细密的水珠。
舰队的最前方,上好蜀锦制作的船帆,格外显眼。
蔡瑁的目光,从先锋甘宁的战船上收回,略显深沉,转而观察起了周围的水道。
“大都督。”
徐庶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平稳自信。
“此间风向虽为东南风,整体利于我军,但也要做好阻拦准备,大海之上,不比长江,敌船或许还有机会逃离。”
蔡瑁没有回头,简单了应了一声。
“军师所虑甚是。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要对面真信了那份情报,想要出来围剿兴霸,那时,于文则入我彀中。我们即便不全灭敌军,也能将对方重创。”
“之后,即便是有少数残部逃离,也无需在意了。”
徐庶点点头,认可了蔡瑁的看法,等到消灭了曹魏和季汉的联合海军,这徐州,青州,随处都是他们可以突袭侵扰的位置。
“开始布置吧,不论对面上当与否,我们准备妥当即是。”
而后,整个舰队如同一头屏息潜行的海中巨兽,进入了预定战场,开始布置埋伏。
与此同时,在庙岛群岛另一侧,靠近莱州湾的方向。
联合水军这边,也完成了集合。
不久前,蒯良得到情报,那锦帆贼甘宁,准备玩一场灯下黑的“打脸”行动,一如当年的百骑截营一样,在海上玩一出单船劫掠。
而目标,就是青州东莱郡的牟平港。
就是要当着联合海军的面,袭破季汉城港,打脸于禁。
这看似荒唐可笑的情报,蒯良却一反常态地很是重视,他先是说服了曹魏的领军将领夏侯尚。
而后又找到于禁,分析甘宁个性特点,说明甘宁其人,就是个好冒风险,出风头的个性。
“如今士颂陈兵官渡,北面并州,幽州,烽火再起。”
“只有他们扬州军团这边,自从上次被诸葛丞相击退之后,这半年来,沉寂许久,未有寸进。”
“陆逊可能还在算计淮南诸葛诞,自有一番谋划。但甘宁在海上,绝对是按耐不住的。”
“如今蔡瑁起水军来袭,他作为先锋大将,必然有出格行动。这消息,多半是真的。”
而后,季汉这边的沿海了望塔中,还真有人发现了甘宁的船只,不得不说,用上等蜀锦制作船帆这种风骚操作,还是很吸引注意力的。
于是,在曹魏方面的坚持下,于禁只能带着舰队出击,准备穿越庙岛海峡,来围剿甘宁的那艘战船。
毕竟,甘宁这人,在楚国的地位可不低,和士颂的关系,也十分亲近。
不论是击败甘宁,还是斩杀甘宁,俘虏甘宁,对于曹魏和季汉,都是不小的振奋。
二来,两国海军舰队,完成初步的磨合后,确实需要小试牛刀一番,测试一下上个冬天的训练效果。
“文则将军放心,到时候,我部出击主攻便是。”
夏侯尚的声音里,带着他在于禁面前独有的优越感。
只是于禁心中依旧还是有几分犹豫。
“夏侯将军,水道愈发狭窄,暗礁星布。我们是否先派出少许快船,完成探查,而后再大队跟进。”
夏侯尚不以为意,笑道:“那甘宁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一旦被他发现情况,只怕掉头就走。我们首次演练,自然是要博个彩头,怎么能轻易放跑了他。”
“再说了,蒯良和我研究了这边的水道许久,反复敲打行船路线,此番出击,只要走此线路,必能攻其不备。”
“文则将军,还请安心,坐看我拿下海战首胜。”
很快,前方的战船发回旗语信号:水道畅通,一切正常。
对此,于禁也不好再说什么,任由联合舰队,依序进入这片越来越狭窄的水域。这些海兵和船员,怀着建功立业的渴望,缓缓游入了庙岛群岛精心构筑的死亡咽喉。
于禁和夏侯尚的大型旗舰,随着水流的微妙变化而轻轻摇晃。
他们二人,并肩而立,似乎都将自己放在了这支联合舰队的统帅位置,扫视着周围的水道。
就在舰船刚刚通过一处礁石群地带时,异变突起。
“呜——呜——呜!”
三声短促且穿透力强的号角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这声音,并非来自正面,也难怪前方的船只没有发现异常。
这声音,从两侧岛礁之后响起,仿佛还带着岩石的回响。但也正是如此,于禁脸色大变,这表明埋伏自己的部队,就在自己两侧!
“敌袭!”
舰桥上,负责了望的士卒,扯着喉咙,大声呼喊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两侧的岛礁阴影中,闪出了密密麻麻的帆影,数不清的楚国海船,忽然就出现了两侧,将联合船队包夹。
于禁在看到一批借着东南风,冲向自己的小船后,眼神中,满是忌惮。
这些小型快船,体型较小,船帆被刻意涂成了与浑浊海水相近的灰褐色,此刻正被水手们疯狂地点燃。
显然,这些船只上,早就堆满了干柴、硫磺等引火之物。
此刻被点燃后,刺鼻的焦油味顺着就飘荡了过来。这些船只紧随其后,拖着滚滚浓烟,朝着曹魏舰队中间,拦腰撞来。
“向西边撤,避开这些火船后,重新集结列阵!”
明知道已经中了埋伏,于禁依旧还能保持冷静,倒是的确不负他名将之姿。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本可以后撤的方向,曹魏自家的战船之中,也有一批战船,当场燃起了大火。
“怎么会这样?”
夏侯尚的眼中,满是疑惑,那边侧翼的船队,由于靠近海岸,便直接由蒯良统领。
“难道是楚国的奸细,还是楚国在海中也有水鬼队,可以悄无声息地点燃战船?”
但于禁和他不同,毕竟是征战沙场一生的人物,立刻就看出了关键所在。
“蒯良!那老小子反了!”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右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只能是那蒯良通敌,把我们带入这绝境,而后又断了我军退路。”
“这叛贼,是想要把我们全部葬送在这里!给我杀,一定要冲过去,杀了蒯良,冲出一条血路,不然就完了。”
于禁瞬间明白了一切,然而,似乎已经迟了。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一艘艘燃烧的楚国火船,如同扑火的疯蛾,狠狠地撞入魏军船队之中。
很快,曹魏的战船,便开始燃起。
哀嚎的水兵,燃烧的桅杆,掉落的战旗,还有夏侯家将领那茫然无措的表现。
这一瞬间,于禁仿佛自己又回到了赤壁。
正在曹魏船队因为火船奇袭和蒯良临阵倒戈,而陷入混乱,前后失据的时候,楚国的战船,也终于再次出手。
“听说你们在找老子!哈哈哈!”
蜀锦船帆,张扬跋扈。
楚国海军先锋大将甘宁,傲然挺立于船头,手上提着他的宽刃砍刀,目光锐利。
他的腰间还缠着数圈浸过油的粗麻绳索,绳索末端系着闪着寒光的铁钩。
“儿郎们,随我杀贼!”
甘宁大吼一声,压过周围的喧嚣,带着自己的锦帆战舰,借着风势,直插联合舰队的前队战船。
轰隆!
木屑横飞。
甘宁战船船头的撞角,将战舰的侧翼,撕开了一个豁口。
那艘战船上的将领,正是跟着于禁,一起归顺季汉的董衡。
在这个巨大的撞击力度下,猝不及防的他,被震得一个趔趄,头盔歪斜。
顺着这次撞击,甘宁抛出绳索另外一端的铁钩,越上了这艘战船。
“甘兴霸在此,拿命来!”
话音未落,甘宁已经挥舞大刀,斩杀数人。
董衡大怒,嘶吼着挺起长矛,向从侧翼,朝着甘宁冲锋的身影进行偷袭。
电光火石之间,甘宁展现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敏捷。
他先是使刀猛地向下一劈,精准地磕在董衡刺来的矛杆上,火星四溅。
借着这一劈的反震之力,甘宁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闪到了董衡侧面,而后横向挥砍,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又劈一刀。
“噗嗤!”一下,利刃破开皮甲,在董衡胸口留下恐怖的创口。
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栽倒。
“贼子,还我兄弟命来!”
不远处的另外一艘船上,董超眼见自家兄弟被斩,悲愤交加,狂吼着率领舰船靠了过来。
即便是甘宁水战名头再响亮,他此刻也挥剑迎上。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他含怒出手,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似乎抱着以命换命的决心,缠上了甘宁。他这种打法,还真就让甘宁有些麻烦。
毕竟在甘宁看来,自己的命可不能交代在这种位置。
转瞬之间,两人在狭窄的船楼上交手十多个回合,身影交错,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接。
“没功夫和这人耗下去了。”
甘宁下定决心后,暴喝一声,宽刃长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逼退董超的攻势。
而后,就在董超继续追击前,甘宁顺势拉开了距离,好像不想继续和对方纠缠下去,想要摆脱开来。
“水贼哪里跑!”董超不知甘宁有诈,立刻追击。
但甘宁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流星锤,猛然转身投出,董超猝不及防,直接被打破脑袋,一命呜呼。
“贼将以死!随我继续突击!”
心里有气的甘宁,一刀斩下董超人头,顺势一脚,将其头颅踢飞出去。
这颗头颅,好巧不巧,落到了另外一处激烈的战阵之中。
这边,丁奉带着一支军队,也杀上了魏将诸葛虔的战船。
历史上对于这位在曹魏效力的诸葛家子弟,没有过多的记载,也不知道和诸葛丞相或者和曹魏的诸葛诞,有没有什么联系。
但此刻,诸葛虔的船队作为联合舰队的第二梯队,在前军被甘宁打穿后,也顺势暴露了出来。
“撞上去!”
丁奉的举动,简直和刚才甘宁的突袭,跳帮,如出一辙。
只是他身边的人,大多挥舞短刀,瞬间就将这艘战舰上的曹魏军士逼入绝境。
“嘿嘿,到了这份上了,投降了吧。”
丁奉看着被自己包围起来的诸葛虔,出言劝说。
他和一心杀人,拿人头领战功的甘宁不同,他还是愿意劝降一番的。
“哼,想要劝我投降,你还不够格!”
诸葛虔拒绝之后,挺枪就刺,和丁奉战成一团。
也就在这个时候,董超的人头,忽然落入两人搏杀之处,让诸葛虔失神片刻,结果就被丁奉抓住机会,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随着又一批战船军阵被冲垮,曹魏和季汉的联合舰队,似乎已经走到了覆灭的边缘。
“机会!”
一直掉在后面的韩综看到甘宁,丁奉已经在前面杀穿了敌军,在楚军火船的攻击下,退路被断的季汉和曹魏水军,已经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是我立功的时候了!”他在混乱中确定了对方旗舰所在,想要率先登上敌军旗舰,在混乱之中,不说斩将,说不定能混个夺旗之功。
只是他脱离楚军大队,独自率领一小队战船突进,很快就被于禁所发现。
“杀上去,敌军大将就在这里!”
韩综带着被自己用联姻方式拉拢的亲卫部队,还真就趁着混乱的局面,登上了于禁的旗舰。
“无名小将,也敢犯我中军!真当我于禁好欺负不成!”
于禁在船楼上看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闪,而后猛地抄起身边重型步槊,好像投掷标枪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正在奋力砍杀韩综投掷过去。
凄厉的破空声过后,这杆重型步槊,从韩综的肩胛骨处斜贯而入,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带得离地飞起,钉死在旗舰的主桅杆上。
随着韩综贪功冒进,带着亲卫部队突击失败,楚军的攻势,也仿佛因为这次受挫而停滞了下来。
另外一边,本来想要跟着韩综一起冲上来的吴硕,这位东吴降将,也立刻调转船头,想要后撤,和楚国大队人马汇合。
只是他这一退,却暴露了他的胆怯,在旗舰上,满心愤恨的夏侯尚,亲自走到一台弩机前,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的混乱,对着远处指挥后撤的吴硕射出了重弩。
背对敌人的的吴硕根本没有防备,就此被射杀,让这一路楚军,也失去了指挥。
虽然整个局面,楚军在总体占优,但想要一口气把包围在这里的联合舰队拿下,只怕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