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刘十九悠悠转醒,帐内还是昏沉一片,他起身四下打量,喊了几声“娜娜”,见没回应,便出了大帐。
帐外不远处,纤竹与七姑娘等人正在闲聊。
刘十九伸了个懒腰,缓步向几人走去。
“舍得醒了,在不醒天都黑了。”纤竹玩味一笑,似有深意的说道。“昨晚睡得挺好嘛。”
七姑娘掩嘴窃笑,九姑娘偷瞄一眼刘十九,慌忙看向别处,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
“还好,还好……”刘十九讪讪一笑,问道。“你们休息的如何?”
“我和小九在那边小帐睡的。”七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军帐,看了一眼纤竹,笑道。“纤竹姑娘不放心你,怕你吃亏,在这里守了一夜。”
“咯咯咯……今早你帐内没了求救声,她才舍得去打了个盹。”
“咯咯咯……”九姑娘俏脸粉红,也跟着笑了起来。
“谁怕他吃亏了,我是昨晚不困,在这边闲逛而已。”纤竹推了一下七姑娘,又抓了抓九姑娘的痒痒肉,红着脸窘迫道。
“你俩不要笑了,在笑不理你们了。”
“咯咯咯……”见纤竹这般模样,两人笑的更大声了。
“呃……”刘十九也尴尬一笑,满含歉意的看了眼纤竹,转移话题问道。“你们看到查娜了吗?”
“天色不早了,咱们早些与蛮将军交接好,也能早些启程。”
“那冷冰冰的姑娘去王宫了。”听到刘十九问起正事,七姑娘收敛了笑容,补充道。“和蛮宝一起去的,天一亮就走了。”
“蛮宝还没醒酒,不愿意回宫,不知那姑娘说了什么,吓得他将头插进水缸里,醒了酒就走了。”
“去王宫了?”刘十九皱起了眉头,喃喃道。“去王宫做什么,诏安交接在哪里还不一样呢?”
“纤竹,娜娜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听到刘十九的话,纤竹思忖道。“也没说什么,就说不让叫醒你,她今晚之前一定回来。”
“哦,那等她回来再问吧。”刘十九抬头看了眼西沉的太阳,摸着肚子招呼道。“你们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呀。”
“好。”
三女答应一声,不再提刘十九的囧事,不过七姑娘那满含深意的目光,和九姑娘时不时偷瞄而来的眼神,还是让他感觉不太自在。
临近傍晚,听小将来报,说查娜回来了,正等得着急的刘十九,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看着查娜一袭黑袍,戴着漆黑的斗笠,纵马走在飞鱼军的前头,刘十九得意笑道。
“娜娜就是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飞鱼军的将军呢。”
见查娜对着身后飞鱼军挥了挥手,交代两声,便拍马而来,纤竹惊讶道。“我怎么感觉他就是飞鱼军的将官呢。”
“她指挥那位是飞鱼军的校尉江田吧。”
九姑娘惊讶道。“江田虽然官职只是校尉,但在飞鱼军中的身份仅次于蛮宝,相当于正规军中的总兵呢。”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得到荇王的器重,成为荇王的亲信,平时高傲的很。”七姑娘道。
“我要没王命在身时,想找他办点事都费劲,今个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听一个匪首的话?”
“你看他那样,对蛮宝都没见他这般恭敬。”
“他不会是看上查娜了吧?”九姑娘捂着嘴,看向刘十九,欲言又止。
“呃……可能是蛮宝给我面子,特意交代他的吧。”刘十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见查娜拍马而来,连忙迎上前去。
“娜娜,你回来了,圣军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查娜微微抖动缰绳,冲着纤竹等人点了点头,伸手道。
“殿下上马,臣妾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帐再说。”
“好,”刘十九答应一声,回身和纤竹等人打了声招呼,跳上战马,很自然的揽住了查娜的柳腰。
“娜娜,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查娜一抖缰绳,拍马飞奔向她的营帐。
望着远去的战马,七姑娘不解道。“什么情况?贼首竟敢在我军大营内纵马飞奔,什么时候独孤家的将军脾气这么好了。”
七姑娘话音刚落,就发现独孤家的几个将军,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正要喊人阻拦,江田已经赶了过去,不知说了什么,独孤爵等人全都惊呼起来。
“你说什么?她成飞鱼军副统帅了?”
“这怎么可能,飞鱼军可是宫廷禁军,副统帅相当于三品武官呢。”
“老子从军几十载,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才混个三品将军,她一上来就三品了?”
“三品就算了,还挂个临时的二品副帅,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七姑娘等人好奇,连忙凑了过来。“江校尉,她是什么情况?”
“查统领接受诏安,荇王封她为飞鱼军副统领兼剿贼副帅,负责平定九大属国内乱。”
不用七姑娘明说,江田便知她问的是查娜。“荇王让我带飞鱼军在查统帅帐下效命。”
“你同意了?”九姑娘不解道。“这个副统领应该是你的吧?你不是挺有脾气的吗?连荇王都敢顶撞,这次怎么……”
“愿赌服输,技不如人。”江田打断九姑娘的话,冷哼一声,牵马向一边走去。
“你输给查娜了?”九姑娘一脸好奇的追问道。“你不是武状元吗?比什么输的?”
“骑马,射箭,还有胆量。”江田微微驻足,仿佛宣誓一般喊道。“我早晚会赢回来。”
九姑娘刨根问底儿道。“三项里面你那项输了?”
江田回首白了九姑娘一眼,气哼哼的走了。
“小九,别问了,明显是三样都输了。”七姑娘拉住还要去追问的九姑娘,眼底闪过敬佩之色,喃喃道。
“不愧是西州第一贼首,确实有些本事,就是不知道荇王为何敢重用她。”
“她可不只是贼首这一个身份,还是刘十九的女人呢。”
与此同时,查娜的营帐内,刘十九也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臣妾与他分析了时局利弊,就算臣妾把圣军全数给他,没有臣妾帮他,他最少需要数年才能平定九大属国。”
查娜声音平淡道。“而我答应他,只需半年,便将九大属国纳入西州版图。”
“他能信得过你吗?”刘十九皱眉道。“没有他的全力支持,半年时间怎么够呢?”
“臣妾说是王爷感觉对他们兄妹多有亏欠,让臣妾留下来帮忙。”查娜娇一声。
“仙霄荇刚开始是拒绝的,而且还挺生气,后来他身边的老太监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他便同意了。”
“若是正面进攻半年时间确实不够,但要从内部瓦解,足够了。”
“呃……”刘十九挠了挠头,感觉屋内的昏暗有些憋闷,一边起身拉开遮挡天窗的帘子,一边叹息道。
“哎,娜娜,你说你要留下,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不要……”
帘子落下,屋内瞬间亮了起来,查娜下意识的双眼紧闭,抬起衣袖挡住了双眸。
“娜娜,你的眼睛怎么了?”刘十九一惊,急忙凑了过来,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怎么将大帐挡的严严实实,原来你的眼睛怕光。”
“娜娜,你别躲,让我给你瞧瞧。”
查娜自知瞒不住了,只好放下手,眯着眼让刘十九查看。
只见查娜的双眸泛红,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流。
“娜娜,你是哭了,还是……?”刘十九仔细查看一番,发现除了红血丝有些多,并没有其他异常。
“你才哭了,快挡上帘子,我见光就会这样。”查娜捂住双眼,喃喃道。“从雪山内走出来,就这样了。”
“影子军中很多人都这样,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好了,臣妾的双眼落下了病根,始终如此。”
见刘十九不语,查娜安慰道。“臣妾已经习惯,殿下不用担心,并不是一点光都不能见,只是见光就会流眼泪,臣妾就当洗脸了。”
“哈哈哈……都洗成小花猫了。”刘十九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把将查娜揽进怀里,心疼道。“本王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查娜紧紧的抱住刘十九的腰,抽泣片刻,爬起身,盯着帐顶射下来的光,咬牙道。
“殿下,我早晚要战胜它。”
“傻丫头,和光较什么劲?”刘十九边挂帐帘边道。“你们患的是雪盲症,正常都能自己恢复,像你这样的很少见。”
“不过我已经找到原因了,就是因为你从雪山出来后,就选择和光较劲,才会如此。”
刘十九笑问道。“你是不是整日都在黑暗中,而来了脾气,就要盯着阳光猛看?”
“殿下,你怎么知道?”查娜惊讶道。“苍夺命都和你说了?这个混蛋,我让他瞒着你的。”
“苍夺命什么都没说,你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你是撞了南墙都不会选择换条路走,而是把南墙推倒的主,又怎么会安下心一点点适应光呢。”
刘十九无奈道。“一会太阳落山,我带你出门,不许看天空,只看脚下,屋内也不要挡的这么严实,让月光进来慢慢适应。”
“还有不许在直视太阳,就算好人看太阳眼睛也会受不了的。”
“哦,这样就能好吗?”查娜愣在那里,瘪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你可真是个犟丫头,和人较劲就算了,和光较什么劲呢?”刘十九摸了摸查娜的长发,安慰道。
“放心吧,明日我在送你一件宝贝,保你在一个月内恢复如初。”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哇……”查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没事,你要不犟早就自愈了。”
“哇……我哪里知道会是这样,西州的庸医们有说不让我见光的,还有的说让我多看阳光,我只好躲一阵看一阵。”
“呜呜……结果就这样了。”
“哈哈哈……没事了,很快就会好的。”看着叱咤西州的圣帅,在自己怀里哭的像个孩子,刘十九既心疼又想笑。
“笑什么笑,都怪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查娜给了刘十九两拳,起身道。
“不行,我要去将那些庸医都杀了,留着他们只会害人。”
“这也怪不得他们,谁叫你两家都信呢。”刘十九拉住查娜,顿了顿,郑重问道。
“娜娜,你擅自做主留在西州,想做什么?”
听到刘十九问起正事,查娜缓缓坐了下来,思忖片刻道。“殿下,臣妾与你去大元也帮不上忙,不如留在这里。”
“若是仙霄荇真拿你当朋友,就如臣妾所言,臣妾替你还他们这个人情。”
“要是他敢对你不利,那臣妾也绝不会客气。”
听了查娜的话,刘十九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片刻,将她揽入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叮嘱道。
“娜娜,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西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相比于江山,我更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但凡他们能容得下本王,给本王一处安身之地,本王绝不会出来拼命,让你们跟着我冒险。”
“殿下,娜娜会让所有容不下我们的人,永远的闭上嘴。”查娜反抱住刘十九,在心里默念道。
殿下,等我,臣妾很快就会去大元帮你。
……
次日,刘十九托七姑娘在王城找来一块黑色水晶,打磨成了镜片,给查娜做了一副墨镜。
戴着墨镜的查娜,不仅能在光线微弱的早晚正常出行,而且更加英姿飒爽,特别是在纵马奔腾时,更是迷的刘十九挪不开眼。
刘十九留在大营,白天陪查娜四处闲逛,谈天说地,晚上自然不必说,根本不给刘十九拒绝的机会,查娜要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绝不肯乖乖睡下。
三日后,荇王送来虎符,命查娜率兵前往属国。
刘十九看看日子,距离圣帝给的期限六月六日,仅剩半月,只得打消了陪查娜出征的念头。
他本打算郑重的与查娜道别,可次日醒来,发现查娜早已提前出征,诺达的营地只留下了他这一座帐篷。
“刘十九,你怎么这么能睡呢?每天都要睡到下午。”刘十九一出营帐,就见纤竹满脸无奈的走过来。
“呃……工作量太大了,这要换做别人,估计都得睡到明天。”
刘十九挠了挠头,顶着黑眼球四下打量,发现没有查娜的身影,于是眺望了一眼远处的漫天烟尘,道了一声“娜娜保重”。
随后向不远处正在吃草的骏马走去。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刘十九翻身上马,眺望着大元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大元,本王来了,你准备好在本王的脚下颤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