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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万民兵得知将被并入康王麾下,顿时大都满是欢欣鼓舞!

许多人都是因为不满褚时琪私兵的暴行而出发,其中有一些就深受其害,可他们也对自己选择的路充满担忧,做好了这是条不归路的准备。

秦焘虽然是长泰郡王,是皇亲国戚,可终究不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可康王就不同了,普天之下,谁人比他更有资格称皇称帝呢?

不过康王虽是收下了这些人,但并未让这二万民兵一道行军,而是命他们在原地等候后来的军队,之后再跟上。

这众人都理解,要先将兵器、甲具等等配足了,再上战线…可令秦家军的老兵们不安的是,康王独独要带上秦焘,其余人都不允跟随!

“小将军…”赵副将满心不安,秦将军将他们留下,他们就是舍命也该要护秦家独子秦焘的周全!康王下的是军令,除非决心反叛,否则就不能抗命不遵…而就他们几十人,若是抗命,恐怕会适得其反!

“没事,大表哥不会对我如何的。”秦焘并非傻子,现下父亲和褚时环的行动诡异,康王要他独自随军,恐怕是要将他作为牵制父亲的人质……只是秦焘也认为,他并非与康王为敌,他坦坦荡荡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担忧被气势汹汹的南征军裹挟着,奔向烟雨江南。

本该是莲叶田田、菱歌泛舟的时节,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之气。

八皇子将行辕扎进了世家林立的金陵城,登门叩见的名门望族络绎不绝,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得到的,至少得和八皇子的外公——丞相家有些渊源,才能入得了那临时的行宫豪庭。

不过在这片最富饶的土地立足,称得上世家的,哪家没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呢?看那行宫中歌舞升平的景象,仿佛八皇子已然坐稳龙椅。

然而,传来的消息却如催命符——康王帅兵而来!携二战北疆的赫赫威名,直逼江南!

世家大族们精致的庭院里,再无往日的从容。一封封由八皇子加盖玉玺的催逼文书,雪片般落在各家家主的案头,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要求一次比一次苛刻:出粮!出钱!出人!

其实各家早已为此开始筹划,家奴、佃农,加上出钱征召的壮丁,已有二十万之多!

各家也有消息,知道康王的兵力不会过十万,然而八皇子依然不满,无止境的要求召集更多的兵。也许世家们心底有怨言,但已经投入许多的人力物力财力,现在反对岂不是一切付之东流?

于是,征召壮丁的罗网,被各世家亲自织得更密、收得更紧。

夕阳像泼洒的血,浸透了寡妇家摇摇欲坠的土墙。脚步声停在门口,阴影吞噬了屋内最后一点光亮。

妇人猛地抬头,而后跑进屋里,磨出老茧的手焦急着,将借着灶膛火光读书的少年拉起,急切而悄声:“村长带着几个族老过来了!怕是又要来征兵的!你快去躲躲!”

然而已来不及,十几个老少不请自入的进到破旧的农院中。

领头的老者穿着半新绸衫,抚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似是无奈的叹气道:“朝廷的征令下来了,火烧眉毛。族里议定,你家该出人了。”

少年将母亲拉至身后,愤怒反驳道:“什么该出人?大夏律定,一户有二名以上年满十七未及五十丁壮者,择一丁入伍!我家只有我一个男丁!我若去了,我娘亲该怎么办…”

老者眉头一拧,抬手打断,语气陡然转冷:“放肆!什么这、那的?族里照顾你孤儿寡母这么多年,现在有事了,你也该报答一下族里了!”

“报答?”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家的二亩地是谁霸去了?给过我家一粒米、一文钱吗?这些年我们娘俩靠我娘给人缝补浆洗,靠我砍柴打短工才活下来!如今倒说起‘照顾’了!好,就算要我去,告示上白纸黑字的安家银呢?五两!你拿来,我就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者。

老者顿时面露恼怒,接着反而嗤笑一声,从袖中慢悠悠地掏出一个钱袋,在手中掂了掂:“安家银?有啊。不过五两都给你,怕是会被外人诓骗了去。这样吧…”

说着,他将那钱袋又塞回了袖中,只拿出几枚薄薄的铜钱,随意地丢在脚下满是灰尘的泥地上。“喏,省着点花,够你娘活的了。”

他身后的几个族丁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你!你们这是明抢!”少年目眦尽裂,看着地上那几枚沾着泥的铜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就想扑过去,却被妇人死死抱住。

“儿啊!别!”妇人哭喊着,双拳难敌四手,只凭她一个儿子又怎么打得过十几个人!她转而对着老者跪下,额头重重磕地:“老爷!族老!求求你们了!我活不活都不要紧,只求别带我儿走!”

“聒噪!”老者不耐烦地低喝一声,也不再跟母子多说,对身后的族丁下了令:“直接带走!”

几个族丁立刻扑上来,一把将阻拦的妇人推倒,铁钳般的手死死扭住了少年的胳膊,将他牢牢制住。少年拼命挣扎,双脚在泥地上蹬出深坑,嘶吼着:“强盗!你们就是一群吸血的强盗!律法呢?天理呢?!”

妇人哭喊着爬起来,扑上来撕扯族丁,却被狠踹了一脚,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瞬间渗出血丝。

少年被强行拖拽着离开小院,只能眼看着母亲瘫倒在地上,额头淌着血,一只手徒劳地伸向他…

临时搭建的军营,几十人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少年被粗暴地推搡进一个挤满了人的窝棚,周围的人老少高矮各有不同,但都同样穿着带补丁的布衣,面黄肌瘦,眼神或麻木,或愤恨。

几天下来,少年沉默寡言,如旁人般应付着完成操练,忍受着军官的呵斥和鞭打。他心中翻涌着对对母亲的担忧,以及对这无妄之灾的愤怒。夜里,窝棚里充斥着压抑的咳嗽、叹息和低低的咒骂。

一天傍晚,伙夫抬来几桶浑浊的菜汤。少年蹲在角落,默默喝着那几乎没有油星的汤水。旁边一个满脸油污、年纪稍长的伙夫,一边用勺子搅着桶底,一边压低声音,对另一个愁眉苦脸的新兵嘀咕:“听说了没?最近传过来的消息……”

“啥消息?还能比这馊汤更倒胃口?”新兵没好气地问。

伙夫警惕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八皇子能坐上那位子,来路不正!他那个当丞相的外公……狠啊!为了给外孙铺路,在宫里……把先皇给药没了!这才有了那份‘传位圣旨’!”

少年端着破碗的手猛地一抖,浑浊的汤汁泼洒也浑然不觉,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伙夫。

伙夫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精光吓了一跳,随即又撇撇嘴,继续嘀咕:“谁知道真假?反正消息是这么传的,说是有宫里的老太监作证……嘿,那老太监还是给先皇殉葬的,前阵子从皇陵里爬出来的呢!肯定是先皇他老人家死不瞑目,把人放出来的!”

“说什么呢?!”一个路过的小头目厉声喝斥,手里的鞭子虚抽了一下!

伙夫连忙解释:“没说啥!就说这几天下雨,汤水放一天就馊了!”

小头目哼了一声,也懒得深究,只是留下一句警告:“莫要乱嚼舌根,否则军法处置!”

“是是是!”伙夫连声应下,缩着脖子去干活了。

但那些话,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少年的心里,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鼾声此起彼伏的窝棚里,少年才突然惊醒般,陡然坐起!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这些被强征来的穷苦人,不仅是被宗族出卖,被世家压榨,更是被一个弑君篡位、手上沾着先皇血的逆贼,驱赶着去送死!去对抗真正该坐龙椅的人!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窝棚和他大同小异的苦命人!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谎言和强权拖进这泥潭!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决绝,冲破了恐惧和麻木,他挨个摇醒了那些沉睡的人!即便有人醒来后,对他咒骂不已!

待这个窝棚里的人都醒了,少年压低声音的讲话响起:“大伙儿都听到消息了吧?!我们在这儿受苦,挨鞭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害死亲爹、抢了兄弟位子的贼!是为了那些克扣我们安家银、把我们当牲口卖的族老和官老爷!”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被叫醒的不满变为惊恐不安,向这个平时沉默的少年。

少年指着窝棚布帘外的漆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坚定:“康王生为嫡长!他才是应当立的太子!他带兵而来是要替天行道!我们呢?我们这二十万人,被逼着拿起刀枪,去挡康王的路,是要去给丞相那个篡位的外甥当替死鬼!”

少年眼中喷着火:“我们给谁卖命?给一个弑父的贼!给那些把我们骨头都榨干的宗族、世家!”

“想想家里的爹娘!想想被抢走的田地!想想那被昧下的安家银!”少年几乎是吼出来的,“真等康王的铁骑到了阵前,我们这些人,就是第一批被推上去送死的肉盾!死得一文不值!与其这样……”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渐渐变了神色的脸,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被点燃的怒火和积压已久的怨毒。

少年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如……等号角一响,阵脚一动……我们调转枪头!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尝尝他们自己造下的孽!”

少年的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早已被屈辱和绝望填满的干柴堆里。恐惧还在,但对生存的渴望和对不公的滔天恨意,瞬间压倒了它。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有人缓缓地、重重地点下了头。

浩荡的大江之畔,两军对垒,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岸,康王亲率的大军不过两万,却肃立如林。兵士皆按兵种及方位穿着相应的铁甲或布甲,沉默无声,唯有刀枪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

康王一身玄甲,勒马阵前,目光沉静得漠然,直视着对岸那喧嚣庞大的“军团”。

康王侧后不远,秦焘亦身着铁甲骑着战马,只是没有任何刀箭武器,身旁还有一些精锐将士隐隐包围着他。秦焘知道,他原本最期待的两军交战,怕是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而现下,他也没了那个性质,只希望在这他还理不清的局面中,能有好的结果,尽管他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的。

大江东岸,据悉已有三十万之多的大军铺陈开来,几乎望不到尽头,只是稍一细看就会发现,那像是一锅沸腾的、混乱的粥。

中央前方是约五万身着杂乱皮甲、眼神凶戾的悍卒,那是八皇子登位前豢养的私兵,常年伪装山匪,此刻虽披上号衣,却掩不住那股嗜血的匪气,他们躁动着,像一群急于撕咬猎物的鬣狗。

前方两侧,也是人数最庞大的,是二十余万被征来的壮丁。他们有的穿布甲,有的穿皮甲,武器也是杂乱交错,各异而面黄肌瘦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和深深的抗拒,如同被驱赶上屠场的羔羊,乌泱泱一片,在军官和督战的挥斥下排起阵型。

几千刀甲更精良的精兵骑着膘肥体壮的马,却阵型散乱的处于最后方,看他们那未经风霜的脸就知道平日必是养尊处优,此时有的兴致勃勃,有的眼神闪烁,显然各怀心思,各有考量。

对峙了片刻,一位声音洪亮的康王亲兵策马出阵,展开一卷檄文,声如洪钟,字字清晰地越过江面,砸入三十万大军的耳中!

“伪帝褚时琪,鸩杀君父,矫诏窃国!其罪一也!”

“任用奸相,祸乱朝纲,残害忠良!其罪二也!”

“盘剥江南,强征暴敛,驱民如犬!其罪三也!”

“今康王殿下奉天承运!率王师南下,讨伐逆贼!凡我大夏子民,避让王师者,概不追究!弃暗投明,诛杀恶贼者,必论功厚赏,擢升有加!”

檄文如同惊雷,瞬间在对岸底层士兵中掀起了无声的巨浪,许多被强征来的汉子攥紧手中的武器、交换着眼神,眼中充满了挣扎的血丝。

身后督战队的鞭子在空中挥舞得噼啪作响,暂时压下了嘈杂的议论。

这边也出了一人,念了篇词藻华丽的檄文。

“击鼓传令!渡江进攻!碾碎他们!”

负责统帅大军的将军下令,虽是因世家关系才爬上高位,但他自诩读过不少兵书,现下还有三十万大军,肯定不会输给只有两万兵的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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