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
一老一少!
四人从两个方向出现。
长街上挂了数千米的灯笼还在晃,却没了之前的“哗啦”响,绛红色的灯面绷得发紧,连烛火都似被无形的力量凝住,光团悬在灯芯上,连跳动都慢了半拍。
四人从两个方向来。
东边的两人衣袂泛着淡金微光,走在青石板上没留半点脚印,男的垂眸时睫毛投下的影都透着精致,女的广袖扫过灯笼穗,指尖沾的光屑落在空气中,久久没散;
灵族、巫族、羽族分散两边,挤出一条宽阔的道,看着那一男一女躬身行礼。
西边的两人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老者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臂上隐有暗纹流动,像山石的肌理,少年跟在身后,肩背绷得笔直,宽肩几乎能挡住身后半盏灯笼的光,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没半分少年人的毛躁。
炎族、岩族、雷族纷纷退下,将其他种族以及人族都挤到身后,那些人虽有愠色但却还是悄悄咽下了一口气!
而且没人觉得奇怪,短短两年时间,石人族和天人族以雷霆手段将整个东域一分为二,什么羽族,灵族,巫族,血族,鬼族尽皆臣服。
风雪圣地的黑袍人原本倚在灯笼杆上,此刻悄悄直了直腰,指尖的传讯符文捏碎在掌心;幻梦崖的女修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懒,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
三大帝朝的人更甚,大尧帝朝的使者原本端着茶碗,此刻茶盏悬在半空,茶汤晃了晃,却没溅出半点——没人敢在这时候分神。
“呼……”有个穿粗布短打的修士忍不住吐了口气,却立刻捂住嘴,眼神慌乱地扫向四周。他刚才看得清楚,东边那女子目光扫过长街时,连他藏在袖中的传讯玉符都热了热,像是要被什么力量绞碎。
西边那老者路过歇脚处时,脚下的青石板竟微微陷了半分,石缝里的尘土都被震得浮起来,却没敢沾他的衣摆,等到老者抬起脚,那陷下去的青石板却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人族!”有个白发老修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一老一少的两人,“是石人族!”
他身旁的另个修士喉咙咕隆两下,嗫嚅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天人!”
议论声像蚊子叫,没人敢大声。连执法殿隐在暗处的暗卫都动了——玄色衣袍从屋檐阴影里露了半角,手按在法剑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却没谁敢上前。
这不是普通的势力来人,是站在玄界百族顶端的存在,是连五大仙山都要让三分的种族,他们往稷下门口一站,连空气里的灵力都似变了向,朝着四人的方向微微涌动。
萧老将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队伍的前方,身形看上去似乎是因为年龄太大而有些佝偻,实际却是神经微微绷紧,稍有异动便会以雷霆之势出手。
虽然只是四个人,这四个人给大虞的威胁远超场上其他人。
没人再敢说话。
人的名树的影,哪怕绝大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石人族和天人族,但是那股与生俱来的颇感,让场上所有人如同鬣狗围观猛虎的感觉。
天人男子忽然抬了眼,目光扫过学宫朱红大门,长街上的烛火竟跟着暗了暗,紧接着皱皱眉,有些不悦的和身边那绝美女子说道,“太吵了。”
绝美女子也是微微蹙眉,沉默半晌但还是轻声安慰,“算了,正事要紧!”
长街上数万人,此刻都僵着动作,目光明里暗里锁着那四人。
气氛一度紧张。
当
一声啰音刺破诡异的气氛,仿佛冻结的时间被打破一般,有些凝滞的画面再度动了起来。
一个声音高声道:
“时维中秋,序属三秋,霜天澄廓,月华满庭。稷下灯列如星,垂绛绡而映青石;桂丛香浮若雾,坠金英而沾罗裳。玄界群贤毕至,百族咸临,虽初有氛霭之凝,幸得啰音破滞,重归清和。
谨执玉樽,仰对皓魄,敬祝曰:
一祝玄穹朗耀,月魄长圆,霜露不侵仙脉,风云常护稷丘,圣人誓约永镇八荒,兵戈之念潜消九域;
二祝百族协和,同源共气,石府存仁心之重,天阙怀济物之宽,弭纷争于当下,延福泽于将来;
三祝在场诸贤,道途无坷,修为日进,家宅安于尘世,神魂宁于清宵,今夕共沐月华,他年同臻至境。
值此良夜,酒斟金盏,歌发清商,暂释尘劳之扰,共赏此轮中秋。谨奉薄觞,敬祝安康!”
词很长,但是想象中捣乱催促的人并未出现,也不难理解,一是稷下学宫地位特殊,玄界百族多多少少受过稷下的授业之恩,另外一个就是。
在稷下门口闹事,怕不是嫌活的太久了!
“大祭酒!”有稷下学生眼睛一亮,大祭酒常年闭关参悟大道,极少露面,没想到这次居然亲自出来主持!
稷下大祭酒,旬沧溟!
有些不知深浅的人原本看到天人和石人出现的那一刻便觉得不对劲了,此刻见到旬沧溟更是心里咯噔一下,心头顿时就起了退缩之意,目前这个情况,应该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掺和的了。
“诸位远道而来,荀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长街上的灯笼虽已挂满,烛火却透着股心照不宣的滞涩——没人真把这中秋当纯粹的佳节,连空气中飘着的桂香,都似裹着对百族各异的心思。
旬沧溟踏空而来时,十三品巅峰的威压如淡雾般漫开,既没刻意震慑,却也让周遭窃窃私语瞬间消弭,只余下灯笼穗子“哗啦”的轻响,像在掩饰众人的局促。
最先上前的是青丘狐族的长老,一袭绯红长袍,指尖绕着缕狐火,笑靥如花:“荀祭酒,青丘特备‘月狐涎’,可助修士感知天地灵气,恰逢中秋夜月华最盛,配此涎水修行,说不定能触到境界瓶颈呢。”
她递上玉瓶时,狐火忽明忽暗,目光却瞟向学宫深处。
旬沧溟接过玉瓶,指尖轻叩瓶身,狐涎的清冽气息漫开:“青丘的心意,稷下心领了!”他语气平淡,并没有点破青丘狐族的心思。
而后是昆仑仙山的玄机子,他手中托着个羊脂玉盒,盒面雕着北斗七星纹,指尖掐诀时,盒盖自行掀开——里面卧着枚鸽卵大的晶石,晶石内流转着淡白光晕,竟似藏了片浓缩的月华。
“见过大祭酒,此乃昆仑后山‘月华灵髓’,需采中秋夜首缕月华凝炼千年方成,可助修士稳固道心,调和灵力。”玄机子的拂尘轻搭在盒边,语气恭敬,“往年中秋昆仑只敢供奉圣人,今日特携来赠您,聊表敬意。”
其实以玄机子的出身,即便他只是十一品也不必对旬沧溟如此恭敬,不过他当年在稷下求学,旬沧溟于他有授业之恩,因此他如此倒也没什么。
旬沧溟垂眸看向灵髓,指尖未碰,便觉一股清润灵气扑面而来,他抬手虚引,玉盒便飘至身后弟子手中,深深的看了一眼玄机子,随即轻声笑了起来,“你小子,倒是对得起你的天赋!”
玄机子没有接话,只是躬身行了一礼,站到一边去了!
紧随其后的是雷族长老,周身裹着淡淡的雷光,每一步都让青石板泛起细小结痂:“荀祭酒,雷族带了‘惊雷石’,可加固阵纹——听闻稷下近日在养护阵法,这石头或许能用得上。”
旬沧溟接过惊雷石,石头上的雷光瞬间温顺下来,融入他周身光晕:“雷族费心了。还请里面就座。”
不周山的弟子紧随其后,扛着个半人高的木匣,匣身刻满镇山符文,打开时竟传出山石共鸣之声——里面是块通体黝黑的奇石,石面布满天然阵纹,隐隐透着股厚重之气。
“荀祭酒,此乃不周山‘镇岳石’,采自山巅万丈深岩,天生带‘固本’阵纹,可镇阁宇、稳阵脉,哪怕是远古遗迹的戾气,也能压下三分。”弟子的声音带着不周山特有的沉稳,“中秋夜赠此石,愿稷下永固,如不周山般屹立不倒。”
旬沧溟看向镇岳石,目光在阵纹上稍作停留,便颔首道:“不周山的镇岳石名不虚传,这份‘永固’的心意,稷下记下了。”
天人族女子广袖轻拂,一道淡金光丝凝聚成枚月形玉佩,玉佩上没有繁复纹路,却透着股不容逼视的贵气——那是天界独有的“流光玉”,在夜里竟能自行散出柔和光晕。
“荀祭酒,此乃天人族‘天阳佩’,采天界流光玉雕琢,佩之可聚日精、避浊气,哪怕是玄界戾气最重之地,也能护心神安稳。”女子的声音清泠如月光,没多余寒暄,却字字透着顶级种族的底气。
旬沧溟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时,便觉一股纯净灵气流转:“天人族流光玉,乃玄界罕见之宝。这份护持心神的心意,稷下谢过了。”
石人族的老者则递来块暗黄色的石牌,牌面刻着古朴的“镇”字,石质粗糙却透着厚重,握在手里竟似有山岳压手之感。
“荀祭酒,此乃石人族‘镇元牌’,取东域地心石脉核心雕琢,能镇灵力、稳肉身,哪怕是十三品修士的灵力暴走,也能压下片刻。”老者的声音沉稳如石,“石人族不擅精巧之物,此牌虽粗,却能保您周全,聊表心意。”
旬沧溟接过镇元牌,指尖抚过“镇”字,只觉一股厚重之力传来:“石横长老的镇元牌,比任何精巧之物都珍贵。这份‘周全’的心意,荀某记在心里了。”
而后三大帝朝,几大圣地百族也纷纷送上贺礼。
这场面看上去和谐无比!
待所有礼物收妥,旬沧溟抬手示意,身后的稷下弟子便捧着雕花酒坛上前,坛口启开时,醇厚的酒香混着桂香漫过长街:“诸位赠礼之重,稷下无以为报。已备好中秋佳酿与灵膳,愿与诸位共饮此杯,同赏中秋月。”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