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延召假装要走,站起身来。
那李继昌听到动静马上睁开了眼,紧紧抓住孙延召的手臂,“妹夫,留下吃个便饭,扑买一事还需细说,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李继昌这回才彻底上了钩。
“那怎么好意思让大舅哥破费。”孙延召假模假样地说道。
“就旁边巷子的脚店,味道不错,不远,也不贵。”
孙延召欣然同意,两人谈笑风生来到小门附近。
还在附近等着的丁卯愣住了,两人方才还要打要杀的,怎的突然变成了好朋友,心中不得不佩服大郎的手段。
那芳草园看门的汉子更是有些怀疑人生,这东家向来对外人是冷言冷语的,还从未见过如此的热情。
孙延召对丁卯说道:“一起走!”
三人一同出了芳草园。
如今正值中午饭时,街边的蒸笼脚店正排起了长龙,那垒砌起的屉笼足有两人高。一人叫卖,另一人则踩着高椅取出一屉馒头,每打开一屉,就见一阵白雾腾空而起,这香味惹得排在后头的人不住地咽口水。
他们在这家“马二家面食”的铺子前停下。
李继昌笑道:“这家铺子面食地道,菜也够味。别看脚店不起眼,不过厨子是好手艺,最早是洛阳那边的,后来他老子来汴京做了御厨,一家子才一起搬了过来。”
孙延召点点头,苍蝇馆子能这般红火,想必也是有点本事的。
这店里颇为简陋,不大的厅堂,有七八张桌子,如今已坐满了人。那店小二热情地打着招呼:“李相公,有些日子没见了。”
李继昌回应道:“是有些日子了,我与家里人要谈事儿,到你们后院坐一坐。”
“好嘞,您请。”
“行,来一斤熟牛肉、一条烩鲤鱼、你们家的炖羊尾、烧猪肉、酸枣糕,三大碗糊涂面。哦对了,桂花酒再来一大壶。”
李继昌点了好酒好菜,直往里走。三人穿过后厨,又穿过人家的住处,来到了一处空旷地。
过了一会店家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沾着油花、粉面的破桌子,放在空旷的地上拿起干净的麻布一阵擦拭,随后又端来三把矮椅,笑道。“这桌子我们包馒头用的,可别嫌弃了,您快坐着,菜马上就好。”
三人落座,酒水先上了。
李继昌笑道:“妹夫,这扑买之事,你且放心,我尽力而为。不过方才那首《水调歌头》的词曲,你可得给我留下啊,不瞒你说,我最近也是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来一首好的,就不知程大家那边……”
“好说,好说,”孙延召笑道,“词曲没问题,我那兄弟不会介意的。”
“妹夫,不知你何时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位程大家。”
孙延召心说就在你眼前呢,上哪里引荐去,笑道:“我这兄弟还在辽国,等哪日他来了汴京,我一定帮忙引荐。”
“有你这话就够了!”李继昌端着酒壶,亲自给孙延召斟上一大碗,“店家自酿的桂花酒,味道与众不同,不是熟客根本不敢拿出来,快尝尝。”
孙延召喝了一大碗,果然入口极顺,确是好酒。“大舅哥,除了扑买一事,还有一事,想问你可有现银?”
李继昌目光一顿,眼中透出一丝的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孙延召赶紧解释道:“这样的,榷货务的扑买对手乃是城中首富周家,你也知道,人家财大气粗,我们即便拿下扑买恐怕也没有那么多定银啊,所以商定采取合股的方式。有钱大家一起赚。”
孙延召就把合股的事情给李继昌好好讲述了一遍。
李继昌听后,疑惑全消,“不瞒妹夫,我最近刚兑了一家好地方,也是囊中羞涩,芳草园的生意还算可以,但其余几地都在亏钱。姑娘其实都不错,说到底还是没有好词好曲。压不住场子。”
“大舅哥,这勾栏写曲,我肯定没你了解,但要说经营,大舅哥你定是不如我。”孙延召说道,“大舅哥可听说过城里椒宴香料铺子?那是咱们家的。”
李继昌瞪大了眼,一脸震惊,“你说那家卖胡椒盐的香料铺子是你的?我可听人提过,是日进斗金的,想不到是妹夫你的。这我放心了,妹子跟你起码有吃有穿。”
孙延召接着说道,“大舅哥,你的勾栏过于注重传统的词曲歌舞表演,而缺少一些营销手段,只要你听我的,保证让你这几家,扭亏为盈,成为了城中最好的勾栏。”
李继昌顿时热血沸腾,这就是他这辈子为之奋斗的目标,“妹夫,都一家人,不瞒你说,我写写词曲还行,可银钱一事愁坏了我,既然有点石成金的手段,快快讲来!”
谁没年轻过,孙延召穿越前虽然热衷于极限攀岩运动,可也曾是一名夜店小王子,曾对这行当极感兴趣。朋友之中也有一些这方面的从业者。
他说道:“大舅哥,你心目中的勾栏到底是什么?”
李继昌答道:“台上尽情表演,好词好曲,舞姿动人心魄。美人不光只有皮相,还能艺压群芳。如此才貌双全,看客自然难以自拔。”
“大舅哥,你的词曲歌舞造诣想必是极高的,可你是否想过,客人来此,真的只为听一曲、观一舞吗?非也。他们来此,是为了忘却烦恼、宣泄情绪、获得尊贵感、甚至邂逅知己。您的技艺是美酒,而小弟我所思的,是如何打造一个最适合品尝这美酒的‘夜光杯’与‘明月夜’。””
这是说到了李继昌的心坎里了,“妹夫,你这话说的太对了,到底如何能抓住看客们的心,我是一直没琢磨明白,那些大老粗只管看那个姑娘穿的少,哪管唱的到底是啥。所以还请你指点一二啊。”
“说到底,还是你这里的逼格不够,我这有四点建议,第一先用精彩的歌舞表演来操纵情绪,您的节目好比珍珠,但如今是散落放置,我们可否设计一条‘线’?比如开场用舒缓的丝竹引人入座,渐入佳境;中场用激昂的鼓乐或胡旋舞将气氛推向高潮,让人血脉偾张;待众人兴奋之时,再突然来一段惊艳独舞,作为‘压轴大菜’;最后用悠扬的曲调缓缓收尾,让人回味无穷,怅然若失,明日还想再来。这便是在操控所有人的情绪于股掌之间,而非被动表演。”
李继昌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确实,自家的表演向来都是各个姑娘都是自己展示自己的,并未有一个宏大的框架。
“第二点,场地需要重新布局。中间开阔地,是为喜热闹、愿炫耀的富家子弟准备的‘狂欢区’;周围设半开放隔间,挂上纱帘,是为谈事、私密的小圈子准备的‘雅集区’;最靠边灯光最暗处,设几个小桌,是为那些只想独饮听曲或…邂逅知己的客人准备的‘秘境区’。”
“言之有理,之前就有哪些爱听曲的,觉有别的看客粗俗就再也不来了,如此就能各取所需。”
“第三点,像椒宴那般进行稀缺性营销,最好的位置不该谁来得早就是谁的,而应只留给最尊贵的客人。可以按照椒宴的VIp制度,进行一些调整,分金、银、铜三级。持金符者,随时有最好的位置预留,有专用的通道,甚至节目的曲目单都可以提前征求他们的意见。您想想,那些富商巨贾,花钱买的不仅是享乐,更是‘人无我有’的面子和特权!此举不仅能绑定最优质的客源,收入更能翻着倍地涨。比如椒宴最大的收入其实是那些富有客人的预存银子。”
李继昌一直为银钱发愁,听到这一段,拍手叫好,“妹夫,此举甚妙啊!快说第四点到底是什么?”
“第四点,打破姑娘们与客人的界限。为何每次只能是咱们的人上去表演?可否设一‘众乐时刻’?鼓励客人中的才俊上台吟诗一首、或奏一曲,由您这位大家来点评一二,拔得头筹者,赠美酒一壶。您猜会如何?那些读书人、富家子为了在朋辈面前、在心仪的姑娘面前露脸,会挤破了头来参加!他们参与的越多,对这里的归属感就越强。自然银子也就越多了。”
李继昌彻彻底底被孙延召给折服了,高声道:“今日当浮一大白!有了妹夫你这四条妙计,何愁大事不成!这扑买之事,我定当竭尽全力!”
一直在旁观的丁卯在心里嘀咕一句:“大郎真是神了,这么个疯癫舅哥也能片刻收拾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