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厅内,乐声悠扬,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华,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上流社会的浮华。
星野源与佐佐木绫音坐着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如同岛屿,将他们与周遭喧闹的寒暄奉承隔开。
侍者无声地送来两杯香槟,剔透的气泡在杯底细碎升腾。
星野源并未去碰酒杯,只倚着沙发靠背,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佐佐木绫音端坐着,冰蓝色的裙摆如静滞的湖水铺散开,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星野源苍白的侧脸,又落回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耐心而平和。
不多时,大厅前方的小型舞台上传来了几声轻咳,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大厅内的乐声渐歇,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一名穿着考究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约四十岁上下,面容带着典型撒克逊特征的中年白人男子,微笑着走到了话筒前。
他是这场舞会的主办者,也是这艘“海洋交响曲”号邮轮的实际拥有者,埃里克·布尔维克。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埃里克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美国人特有的圆润腔调和经过精心修饰的亲和力:“欢迎各位赏光,莅临今晚的宴会,愿美妙的音乐醇香的美酒与愉快的交流,伴随诸位度过一个难忘的海上之夜……”
他简短的致辞热情而得体,引来台下阵阵礼貌的掌声。
宣布舞会正式开始后,悠扬的华尔兹响起,大多数宾客带着舞伴滑入舞池。
埃里克·布尔维克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迅速锁定了休息区那两位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立刻注入了更多真实的热情与谨慎,整理了一下领结,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星野先生,佐佐木小姐。”他在距离沙发三步远处停下,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荣幸:“二位能拨冗前来,真是令这场舞会以及‘海洋交响曲’号都蓬荜生辉。”
星野源的视线从舞池方向缓缓移到他身上,目光平静,却让久经世故的埃里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非人的存在审视着灵魂。
“布尔维克先生。”星野源开口,声音平淡,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与客套,切入主题:“我在暗网上有看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据说,上月你的船航线经过上海时,你参加了一场私人拍卖会,拍得了一枚‘罗盘’。”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起这个。
他迅速调整表情,笑容更加热切:“星野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是一件非常精美的东方古董,蕴含着古老的神秘智慧……”
“开个价吧。”星野源打断了他的吹嘘,直言道:“那罗盘,多少钱愿意转卖给我。”
一旁的佐佐木绫音眸光微动,侧眸看了星野源一眼。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星野源之所以会选择登上这艘邮轮,并破例接受这场看似无关紧要的舞会邀请,其真正的目标,原来是那枚不知有何特殊的罗盘。
埃里克短暂的错愕后,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星野先生您这是哪里话!您能看上那件小玩意儿,是它的荣幸,也是我布尔维克家族的荣幸!谈钱就太见外了,您若是喜欢,我立刻让人取来,赠与您便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只是……在下确实有个不情之请,一个小小的忙,或许需要劳烦您……”
星野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埃里克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您知道,本次航程将会穿越白令海峡,并在阿拉斯加的荷兰港停靠一周进行补给和部分旅客的游览——届时……不知能否有幸邀请您与佐佐木小姐,移步纽约做客几日?布尔维克家族必将以最高规格接待二位,让您体验最纯正的美式风情……”
他话语说得漂亮,仿佛只是一次单纯的热情邀约。
但星野源和佐佐木绫音都听懂了那华丽的辞藻下隐藏的真实含义——
埃里克并非单纯地想招待他们,而是希望星野源能以“客人”的身份,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出现在纽约,出现在布尔维克家族的地盘上,并且由他埃里克.布尔维克来进行招待。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站场,一种强大的威慑。
星野源看着埃里克那双闪烁着期待与紧张光芒的蓝眼睛,停顿良久,淡淡开口:“可以。”
埃里克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仿佛中了头彩般,红光满面,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太……太好了!万分感谢!星野先生,您真是布尔维克家族最尊贵的朋友!”
他生怕星野源反悔,立刻转身,对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后不远处的管家罗伯特急促地吩咐道:“快!立刻去我保险库,将上月在上海拍得的那枚东方罗盘取来!要快!”
“是,先生。”罗伯特管家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却又丝毫不失仪态地迅速离去。
埃里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灿烂,开始热情地介绍起纽约的种种风物,试图拉近关系。
星野源偶尔冷淡地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时间流逝。
佐佐木绫音则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如同冰雕雪塑,将埃里克那些滔滔不绝的奉承与介绍都隔绝在外。
没过多久,罗伯特管家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深紫色的天鹅绒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紫檀木盒。
埃里克亲自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内衬着柔软的黑色丝绸,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沉黯,饱经岁月洗礼的黄铜罗盘静静躺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