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须臾而逝。
剩余存活的凡者仅有之前的三分之一,空荡荡牢笼里血肉模糊,分不清里面先前是个什么物种。
她和其余人被关进一个巨大的斗兽场里,地面是坚硬干挺的沙石地,四周架起高高的荆棘铁栏墙,遍满倒刺。俪影瞥了眼上面干涸枯萎的血肉,暂时歇了翻墙而出的心思。
那个听不出男女毫无情感波动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场——‘饕餮盛宴’!场内凡者九十七,将放吞食兽五,半个时辰后若场上还有气息者,则可进入最后一个斗场。”
吞食兽,《百兽传》言:‘古有异兽,似蟒状,身长五尺,口大可吞万物,性情暴虐,食物可缓,顾名吞食兽。’
四周高高的坐台上再次呼声一片,斗兽场的偏僻一角突然传出响声,阴影里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此起彼伏,五条巨兽似蟒蛇一般蜿蜒伏地而来,在坚挺的沙石地里留下道道黏腻的水迹。
俪影身于人群里,周围皆是衣衫褴褛,方才九死一生逃出鬼门关筋疲力竭,毫无术法、武器的凡人。五条巨兽携着漫天血气而至,煞气逼人,别说凡人了,就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遇此,也不一定能安然逃脱。
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救救我!我才二十岁,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呜呜......”一个年轻的男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吞食兽,面露绝望而痛哭。
一个三十多岁硬朗的汉子怒道:“哭个屁啊男子汉大丈夫!”一手抡起男子的衣领,另一手顺势捞过一个伤痕累累坐在地上喘气的女子,恨铁不成钢:“腿是长来跑的,不是长来钉那送死的!”
毒液下一瞬便落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地,若他们再晚一分被那汉子捞走,必死无疑。
正坐在地上恢复体力和思考对策的俪影突然被一个陌生汉子捞起来,一惊,下意识一个肘击顶他胸口。
“嘶——”王浪脸色一变,放开了俪影,咬牙切齿:“疯婆娘,你打我干什么?我在救你!”
俪影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打自己的手肘:“抱歉公子,是小女子的错。”
王浪冷哼一声,虽然脸色依然很臭,但仍然尽力护住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年轻男子受王浪的热心无畏鼓舞,渐渐有了直面巨兽的勇气,眼泪止住,眼神慢慢变得坚毅。
他们并没有逃太久,周围的人一个个少去,能逃能躲的地方几乎没有,三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浑身上下皆是被毒液腐蚀的惨状。
王浪的两条大腿已经被腐蚀到只剩白骨,血肉尽数剥落,却还是忍痛咬牙将俪影和年轻男子护在自己身后:“好好待在老子身后,说不定它们吃了老子就饱了,放过你俩也说不定。”
“好好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请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充满腥膻味的血盆大口兜头而下,王浪眼角闪过绝望的晶莹,向来坚毅的声音罕见颤抖。
一刻钟后,斗兽场内只有五条疯狂进食的吞食兽,再无人息。
四周的看台上唱和声响起,似最冰冷无情的喝彩。
在呼声达到高潮时,五条吞食兽突然缠绕到一起,粗滚的身体膨胀,青白的肚皮翻起,就像一个个臃肿的气球,最终像礼花一样突然炸开,散发出无数发出诡异叫声的红色纸人。
“?!怎么回事?!”看台上的诸位修士还未对这突发的变故做出回应,诡异的纸人们便突然朝他们进攻,一个面覆恶鬼面具,手执黑色骨鞭的黑衣女修立于半空,静静看着下方众修士被傀儡纸人追逐的丑态。
一个修士被纸人烧了一屁股火,狼狈在地上打滚间抬头,看到立于半空中的俪影,仿佛发现了罪魁祸首般大声吼叫:“大家快看!就是那个无耻邪修搞的鬼!快将你的纸人收回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修士抬头望去,咒骂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出手。
俪影低头瞥了众修士一眼,玉指轻抬,狰狞的纸人们仿佛瞬间被抽去灵魂,化为细碎的纸屑粉尘,随空气通过鼻腔进入他们的体内。
“若不想他们都像吞食兽一般爆体而亡,我劝斗兽场的管事立马现身。”身后破空声传来,俪影长鞭一甩,银针应声而落。
一个女子娉婷走出,貌若仙娥,身着绿色云锦长裙,裙摆宽大逶迤于地,绣以牡丹,栩栩如生,浓绿中似乎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这股生命力对鬼修俪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紧皱眉头,一连退开好几步:“站住,别过来!”
岑绿陇顿住,轻笑向前走了几步:“你唤我来,我依你所愿,为何现在又退?”
俪影忍着向她靠近的冲动,一鞭子甩向她,质问:“为何无视修凡界法?戮夺凡人供修士娱乐?!”
岑绿陇侧身躲过,不急不缓:“大人何必动怒?那些凡人都是自愿的。只是不知大人代表的是何方势力?特地前来朝绿陇兴师问罪。”
“自愿?”俪影嗤笑,又是一鞭抽下:“如何来的自愿?可有证据佐证?你莫不是想诓骗我?”
“大人莫恼,证据自是有的。”她伸出食指轻点带着利风而来的鞭子,鞭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泯灭,伸出的手指莹白似瓷,看着仿佛一折便可断的脆弱,却生生让带着筑基期灵力的鞭子瞬间消泯,岑绿陇的修为少说也是金丹期往上。
明明看出了俪影的修为在她之下,岑绿陇面上仍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双手结印,现出凡人与兽场签订的“协议书”。
俪影接过,匆匆翻看几眼,被气笑了:“你管这叫自愿?”
“协议书”上明明写满了明显就是要凡人命的霸王条款,傻子都不签,更何况他们舍予的区区五十两银子的'卖命钱'。
岑绿陇丝毫未觉得羞愧:“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手印画押皆有,他们因利而来,我们可怜他们才予了他们赚钱的机会,为何不是自愿?这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