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云南当地的百姓对大明怨恨过深,即便派有兵卒驻扎,可他们时不时阻断粮草运输便足可让朝廷十分头疼。
对于云南当地的百姓,总不能似倭国、高丽那般,尽数屠灭吧。
而片刻沉默过后,还是李善长率先出声道。
“因不满我朝新政,分发土地数额。当地百姓再起民变,杀我军将士。”
“老臣以为,此自当严惩。”
“一来,我朝将士不能白白身死。二来,若不严惩,今后新政继续推行,当地百姓稍有不满便仍会聚众叛乱。”
“只不过老臣以为,严刑过后当以恩待。”
“既然百姓认为朝廷分发土地很是不公,那便由他们自己商议土地如何分配。”
“自己商议?”李俨眉头微皱,有些不解道:“土地乃百姓根基,乃是百姓的命根子,如何能让他们自己商议?”
“况且当地百姓自有势大一方,势弱之人。”
“陛下推行改土归流之新策,本意便是将权贵土地分予贫苦百姓。倘若让当地百姓自己商议土地如何分配,那便失了新政之本心,助长权贵做大!”
就在李俨情绪激动,当即出声之时。却见李善长似早有预料,甚至正中下怀一般嘴角微微上扬。
“韩国公是想说.....”
“不错!”
不等李俨说完,李善长颔首打断道:“正如李尚书所言,土地乃是百姓命门,乃是百姓的命根子。”
“让当地百姓自己商议如何分配土地,则必有人拉帮结伙,欺压势弱百姓。”
“而如此一来,不正好揪出还未彻底肃清的土司权贵?”
“而且当地贫苦百姓见他们自己商议土地分配后,他们能得到的土地比我朝为其分配时得到的更少,他们自然愈发不满, 也愈发归心我朝。”
闻言至此,李俨这才明白李善长这法子的高明之处。
老家伙哪里是真的想让当地百姓自己商议土地如何划分。
李善长这老家伙分明就是要找个由头,不仅趁机肃清还未揪出来的土司权贵,更是踩着这些土司权贵的脑袋,收拢当地百姓的民心。
要知道!
先前有民变之事,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云南土司权贵势必隐藏于百姓之中。
而李善长这法子一出,不仅让当地百姓明白相较于他们追随的土司,大明对他们要更加宽容。
而且还能彻底将隐藏起来的土司权贵一网打尽。
此时众人不自觉的将李善长的法子和解缙方才所言之法作对比,甚至不需多想,二人之法高下立判。
解缙虽说严刑镇压,可狠辣严苛只在表面。对大明收拢当地云南,对接下来的安南战事没有半分鄙夷。
而李善长所言之法却狠在骨子里。
不仅肃清了隐藏起来的土司权贵,更是收拢了当地百姓的民心。
到时候运送粮草的队伍路经云南,当地百姓非但不会从中作梗,聚众生乱。甚至还会协助运粮队伍,为前线将士助力。
“诸位大人以为老朽所言,可有补充?”
“韩国公所言甚是妥当。”
“的确高明,的确可行。”
众人嘴上一个劲儿的附和,可心里都清楚李善长这是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只不过李善长方才说的法子已然很是高明,他们再想补充也是不能。
片刻过后。
见众人迟迟没有人出声提议。
李善长深吸口气,继续说道:“再有!”
“便是恩待班老等偏远部族!”
“相较于云南当地的百姓,偏远部族对我朝廷素来敬仰,民心归附。”
“老臣以为,当恩待偏远部族的百姓,给予他们恩待。”
“如此云南当地的寻常百姓见状,自然摒弃他们的土司,转而忠心效忠朝廷。”
“确为老成谋国之言。”待李善长说完,朱标缓缓点了点头。
“传令马虎,依韩国公所言行事。”
语罢,朱标似想到什么,转而继续道:“梁国公为吐蕃安定,为朝廷分忧,请命亲自驻守吐蕃。”
“然朕却不想让安南战场损失梁国公这员猛将,况且其麾下先锋营乃攻坚锐军,于安南平原之战自有大用。”
“诸位以为,当派哪位将军代替梁国公,坐镇吐蕃?”
待朱标声音落下,在场众人相互对视数秒后,脸上都多了几分疑惑。
如今军中诸将多领兵在外,朝中也只剩下曹国公李景隆、信国公汤和。
且不说定下征西之策时,朱标便命二人留京驻守,当下吐蕃战事已平,只是提防民变自然不可能派遣这二位前去。
单就说驻守吐蕃这事,在武将看来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任谁都知道保境安民永远比不上开疆拓土之功,当下军中武将自然更愿前往安南与徐达大军会合,征讨安南一国。而不是领军驻守在吐蕃,提防民变。
更不需说李景隆、汤和二人在军中的威望本就胜过蓝玉,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代替蓝玉驻守吐蕃。
最让众人心中疑惑的,到底还是军武之事多需问询武人,要么便是朱标这位皇帝亲自定夺。
此时在场众人除常茂以外皆是文臣,按理说就派遣何人代替蓝玉驻守吐蕃,朱标不该问询他们才是。
“常茂?”
待目光看到常茂的瞬间,李善长斟酌片刻,试探性说道:“派遣郑国公代替蓝玉,是否可行?”
听到李善长这话,朱标甚至都还未开口,詹同、李俨等人心中便很是认同。
常茂乃蓝玉晚辈,虽同属国公,可派他前去代替蓝玉驻守吐蕃,自然最合适不过。
再者,在场众人都知道朱标有心削弱锦衣卫。
如今常茂总领锦衣卫,派他前往吐蕃自然有利于接下来削弱锦衣卫之事。
“末将愿往!”
也是听到李善长这话,角落站着的常茂当即出声。
“末将愿带兵前往吐蕃,换舅父奔赴安南战场。”
“陛下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随着常茂单膝跪拜,郑重请命。
朱标斟酌片刻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如今你总领锦衣卫,朝中尚有大事,朕自是不能派你前往吐蕃。”
“可.....”
没有给常茂再次开口的机会,朱标再次看向李善长等人,重复问道:“非朕格外恩待蓝玉,乃是其先锋营于安南战场还有大用。”
“诸卿以为眼下当派遣何人前往吐蕃,代替蓝玉驻守吐蕃?”
一时间,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常茂都不合适,那他们实在想不出此时军中还有谁能担当此任。
毕竟在朝廷的计划中,改土归流之下吐蕃至少是一个行省。没有爵位、威望不足、官阶不够的将官自然不能作为封疆大吏。
更何况吐蕃刚刚收服,民心尚未归附。选派官员势必要忠心耿耿才行。
“太上皇吗?”李善长心中暗暗想道。
难不成是老朱技痒难耐,想要领兵?
这个念头刚起,李善长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倘若真是老朱有意领兵,那此时也应当在场。
“常升?”李善长立即出声道。
“老臣以为,开平王之子,郑国公之弟,龙虎将军常升可担此重任!”
当看到朱标眸中闪过一抹喜色,李善长愈发确定心中所想,紧跟着道:“微臣以为常升将军必能担此重任。”
“自去年起,常升将军受命驻扎北平。朝廷分草原为三省之时,常升将军出力许多。”
“常升将军有安抚草原百姓的经验,前往吐蕃安抚百姓,在合适不过了。”
“诸卿以为呢?”
待李善长说完,朱标倒是没有立即表态,反而看向在场的詹同、李俨等人问道。
而明白朱标的意思,众人自然齐声附和,皆以为常升最为合适。
见状,朱标这才下令道。
“传令北平,命常升即刻前往吐蕃,替换梁国公驻守吐蕃。”
“命梁国公率领先锋营支援安南战场,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待诸事落罢,朱标便也示意众人离去。
今日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朱标早就盘算好让拔擢常升,之所以没有上来明说,也是因皇后常氏的缘故,避免任人唯亲之嫌。
自然!
除常茂以外,李善长等人没有一个认为朱标如此乃是多此一举。
毕竟无论是爵位、官阶,还是与蓝玉的私人交情。
当今派遣常升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而且朱标暗示他们率先说出常升的名字,也是无可厚非。
虽说举贤不避亲,可朱标身为帝王,声名却也极其重要。
不多时,待走出皇宫铁铉刚要返回御史台衙门,而詹同却顺势上前出声道。
“铁中丞,陛下命你我二人挑选新设官职的官员。”
“老夫同你到御史台仔细商议。”
“嗯.....”铁铉一时有些茫然的看向詹同。
“官员名录、履历文书皆在吏部,该下官前往吏部衙门才是。”
闻听此言,詹同笑着摇了摇头便同铁铉一并走上了马车。
“铁中丞有所不知,此时吏部衙门必被一众官员堵的水泄不通。”
“在朝官员亦或到京的地方官员,还有正在国子监待职的士子,哪一个不想上任这些新设的官职,哪个不想得陛下信重,加官进爵?”
詹同被官场浸润多年,自然深知官场的所有门道。
就眼下来说,想要得天子垂青,得天家信重,自是有两条捷径。
其一便是前往吐蕃、云南这般偏远之地,推行朱标设下的新政。
其二便是走马上任这些朝廷新设的官职,以朱标对三司、廉洁署衙还有国子监的重视程度,但凡担任新设官职必能在朝堂崭露头角。
而相比于前去偏远之地,这些个新设的官职在百官眼中自然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至于各个官员的履历文书,派人取来送至国子监便是。”
待詹同说完,铁铉点了点头便也没有继续多言。
和詹同猜测相同,此时吏部衙门前,一众官员也似先前沈四平等人那般,手中拿着文书,借公事为由打听新设官职的任命情况。
可朝会散去都有两个时辰,左右仍不见詹同的影子。
“詹尚书这是被陛下留在宫中用膳了?”
礼部侍郎孙平志疑惑出声。
待被吏部官员请至耳房等候,孙平志终是忍不住,冲屋内几人当即说道。
“诸位,咱敲锣的不瞒打鼓的。”
“此次我等虽借公事为由,可想的却都是能改任新设官职。趁詹尚书还未回来,我等不如暂且商议出个章程,省的之后你我私下先争抢起来。”
孙平志很清楚,为了改任至新设的官位上。众人相互攻伐,上书弹劾,拆对方的墙角再寻常不过了。
与其他们自己争破脑袋最后落得一场空,倒不如当下先商议出个章程出来。
“孙侍郎有何高见,不防直说。”兵部员外郎赵晨抿了口茶,淡淡出声。
“那便依据你我现有官职高低来定.....”
“呵~”
孙平志话刚出口,一旁的赵晨表情轻蔑,很是不屑的笑出了声。
“孙侍郎果然高明。”
“就在场诸位而言,侍郎官职最高,那不如我等皆听侍郎大人安排如何?”
“那你说该当如何!”孙平志同样不屑问道。
而听到他这话,赵晨面色不变,沉沉说道:
“今日朝会陛下圣谕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新设官职的官员任命,无论品阶、不论出身。”
“侍郎大人说什么依照官阶来定,下官不敢认同。”
“那员外郎以为呢?”孙平志不耐烦问道。
“依下官说,我等无论如何商议都是无济于事。”
“新设官职受陛下器重,不只我等紧盯,地方官员、国子监士子皆翘首以盼。”
“你我现在即便商议出个章程又能如何?”
“还是说侍郎大人能保证詹尚书会按你的意思,分派官员?”
当众被赵晨驳了面子,孙平志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哪怕细细琢磨下来,他也觉得赵晨所言有理,可嘴上依旧不愿服输道。
“倘若你我等人仍先行商议。”
“待到赵员外郎被任神机坊通案,保不齐有人会弹劾员外郎曾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