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瞬间,往事涌心头;
想当年,年轻气盛的海军军官李昂·维尔纽斯少校身着伊克斯制式动力甲,率领百名全副武装的伊克斯水兵,
在武装商船的过道和甲板,在挖矿驳船的传送带,在哨位空间站的兵团宿舍,与那跳帮而来的魅灵族海盗浴血搏杀。
这些尖耳朵外星人,初见时易产生错觉,
他们容貌俊美精致,细胳膊细腿儿,落得一副弱不禁风,任人宰割的刻板印象,
作为人类硬汉的你,若是蔑视了这些尖耳朵,认为灵族人不懂打仗,势必因傲慢之罪,而付出鲜血之代价:
不同的母星,不同的环境,孕育出形态各异千奇百怪的智慧种群,
在埃尔夫母星低气压、低辐射、低重力环境下成长的灵族,注定骨密度低,力量差,无法负担合金铠甲,挥不动重型武器。
灵族的天赋点显然都点在了别处,他们拥有超强的反应速度与神经募集能力,观察力也是顶尖,每个灵族都有潜力成为高速、敏捷,致命的杀手,
穿戴轻型战斗服,使用轻盈、优雅的淬毒兵器,专挑人类护甲关节薄弱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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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群敏捷的尖耳朵刺客,也翻不起多大风浪,毕竟人口太少了,
然而,就像魅灵族女王所言,承蒙星界诸神之恩赐,这些尖耳朵拥有银河系最强的灵能天赋。
李昂对此深有体会,是他心底深处的众多噩梦之一。
身披紫色罩袍的灵族巫师用高埃尔夫语吟诵那古老的经文,
超空间邪法,人类灵能者在其面前就像小孩子变戏法儿;
战场上出现不可名状,违背物理法则的诡异景象,
李昂与麾下水兵皆感到彻骨之寒,水汽凝在舰船甲板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动能步枪开始卡壳故障,链锯剑也被冻住停止转动,
重力发生器不再有用,船舱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漂浮起来,穿戴动力甲的水兵活像一群被扔下水的旱鸭子笨拙地踢着脚蹼,
失去战斗队形变得混乱,有人的脑袋瓜被集装箱撞得开了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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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
恰如此刻,
恐惧再次攥紧了李昂,
周遭的一切变得怪奇幽幻,如同置身幽冥异界,
面对看不见的对手,枪炮刀剑都无法发挥效用。
最强人类灵能天赋者,
零号,
神宫寺由奈,
金发少女的能力,比起当年跳帮而来的灵族海盗巫师,也是不遑多让,甚至更强。
李昂·维尔纽斯,当年的海军校官,如今的实验室助理,
似乎命里注定,难逃此劫,一般人早就撒手闭眼,等死了。
(该死的…又是灵能…)
李昂·维尔纽斯从未向命运妥协,面对刀山火海,亦是巍然不惧,
享一辈子清福,庸庸碌碌,以贵族私生子的身份耻辱离去,
亦或踏上流放、救赎、行逆天改命之路,做个堂堂正正的,维尔纽斯家族的骑士,
哪怕有人问一千遍,一万遍,
他永远也是选择后者。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了…
我已经…再也…
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悲哀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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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零号的情绪崩溃,愈发狂暴的灵能呈喷薄之势无法遏制,眼看就要将整个b14区域撕碎埋葬,
幕墙外的办公区域传来阵阵哀嚎,同事们已经感到极度不适,呼吸困难,
空气中泛起刀锋般的灵能波纹,在人们身上割破好些口子汩汩流血,
血压忽高忽低,心脑血管处于崩溃边缘,随时可能出现脑中风或动脉破裂。
相隔数十米的办公区域尚且如此,与零号近在咫尺的李昂,处境何止凶险百倍。
“小李…肯定是死了吧…”一位女研究员哭着呢喃。
“废话,这怎么活,这灵能强度…所有仪器都爆表了,估计小李尸体都被碾成渣子了…”
“完辣,有一个算一个,咱们谁也逃不出去…”
“麻辣G壁的…今天休息那帮人真特么走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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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强度相当于三十层防弹玻璃的幕墙,再也承受不住灵能冲击波,轰然崩塌,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惊讶地发现,老师(乔瑟夫博士)从街上捡来的流浪汉,落魄的贵族少爷,新来的实验室助手竟还坚强地活着,
能抗住如此程度的冲击,可见其反灵能天赋也不是吃素的,更令人惊讶的,是其钢铁般的意志;
被灵能压制的弱小人类,凭着强劲有力的手撑住服务器机箱,颤颤巍巍站起,动作犹如百岁老妪,此刻没人嘲笑他,只有发自内心的震撼;
“卧去…内小子竟然还活着…”
“他这是想干啥?爬起来…”
“废话,跑啊!”
“快跑啊!小李!逃到外面来…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李昂·维尔纽斯扶着服务器机柜颤颤巍巍站起来,他没有逃走,
而是面向那灵能风暴的核心,面向那发狂的零号天赋者,
直面心中之恐惧,朝着那黑洞的核心一点点的挪着步子:
(站直喽…
别趴下,
让那帮白大褂…
让那帮灵能学家瞅瞅…
维尔纽斯家的骑士…
是怎样赴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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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还在尖叫,挣扎,
绝美的脸庞如今看来是癫狂可怖,散播着死亡;
她身体醒来了,灵魂却还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逃脱,
她本不想害人,却也无法遏制汹涌澎湃的能量窜出身体伤人,所能做的,只是绝望地哭嚎,呼唤亲人与爱人;
“哥哥!彻也君!救我!”
自己的橡胶鞋底似是有千钧之重,李昂的腿骨和附着在骨头上肌肉都要被拽掉了,
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不断有毛细血管爆开,幸好不是关键部位的动脉静脉,若是脑血管或心血管便会暴毙当场。
每接近一公分,暴增的灵能力量都几乎把他撕成碎片,像是汹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掀翻就得支离破碎。
即将被灵能风暴扯碎的刹那,
李昂掀开一缕金色头发,按动头皮上的脑机接口,一颗长条形的小电路板弹出来,其上搭载的用于抑制灵能的芯片已经短路烧毁了。
然后,他张开双臂,吻了过去…
疯女人蓦地一颤,似是想起什么宝贵的东西,部分意识逃出噩梦,释放的灵能瞬间减少大半,瞳孔不再扩散,逐渐聚焦起来:
“彻也君?”
此刻的李昂是个赌徒,将整个b14区域员工的生死存亡,都赌在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谎言上: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