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掌柜的刚转身,那副东本直接弯刀虚指凤九霄,眼神凌厉:“说,从哪来的?”
他以为这白衣少年就是个汉家读书郎,文质彬彬的,肯定一吓唬就腿软!
没想到白衣少年只是淡淡地道:“他们一直在说东本,东本是个啥玩意?”
副东本脸色一沉,对方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突然看到同桌上黑衣少年竟腰悬双剑,看来是个武功高手!或许他就是白衣少年的底气!
他眼珠一转,心道:形势不明朗,自己不能贸然犯险,先摸一下虚实再说。等自己下楼之后再让兄弟们围攻也不迟!
打定了主意,他故意抬高下巴,摆出居高临下的气势,准备在心理上压垮对方的心理,用沙哑而蹩脚的汉语说道:“东本是我们吐蕃的军职,相当于你们汉人的千户,可领兵一千!副东本可领兵五百!”
凤九霄道:“那最高级别叫什么?”
“最高级别当然是天下兵马都元帅了!这个职务只能由大相或王子殿下担任,其他人没资格!”
“哦?那再往下一级是什么职务?”
“再往下是各茹的镇戍大将军,统辖五大茹,伍茹、约茹、叶茹、拉茹、苏毗茹,各茹设大将军一员。”
“茹是什么?按地域划分的区域?”
“呵,小子挺聪明啊,没错!”
“那再往下一级呢?”
“五大茹和大元帅是中央王帐军职,直接归王廷统属,再往下就是地方军职了!”
曾咏和比格沃夫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副东本是又蠢又爱炫。但袁紫珊却很理解副东西的心理,能在陌生人面前卖弄自己的“学识”,心理上会得到极大的满足。袁紫珊有时在想,是不是自己和凤九霄相处的时间太长了,最近自己竟然开始喜欢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喜欢分析一个人所有的动作的内在驱动心理,喜欢探究一个人所有举动的背后潜意识。
就像这个副东本,原本是上来找麻烦的,结果在这老老实实的回答凤九霄的问题,说明他是个极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即使设定好了目标任务,但缺乏毅力和恒心,计划会随时因外界干扰而改变。
或许这也正好说明他为何只是个副手。
如果他一上来就咬定“追查东本下落”这个问题不放松,那么此时都快“破案”了。结果被凤九霄一连串几个问题就给带到沟里去了,智力不大行。
副东本旁边的一个吐蕃士兵突然对副东本附耳说道:“副东本大人,这小子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咱们是上来问罪的……”
副东本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在教我做事?”
那吐蕃士兵立即低头,“不敢!”
凤九霄道:“副东本大人,不知你这次带了多少兵啊?”
副东本有些得意,“两千持矛披甲步兵!”他心道:两千个手持削尖牦牛骨矛、身披生牛皮甲的步兵摆在你面前,就问你怕不怕!
凤九霄道:“听闻吐蕃的骑兵很厉害,步兵好像不怎么样。”
副东本顿时眉毛一挑,“你说什么?步兵没有骑兵厉害?”
凤九霄道:“是啊。我听说吐蕃的骑兵正准备攻打高州呢,你们步兵只能窝在家里。”
“放屁!哪有骑兵攻城的?谁骑着马能登上城墙?他们攻打高州是因为提前做好了里应外合的准备,到时城门大开,骑兵冲进去就行了!”
“那既然城门大开,你们步兵为啥不上呢?看来你们的上司还是不信任你们!”
“放屁!我们刚得到消息,高州城门紧闭,骑兵已经失去了偷袭的战机,所以朝廷才调集周边步兵前往支援,而我们这次迁的目的地就是高州!他们骑兵要是行,为啥还派我们步兵上?这说明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还是我们步兵更重要!”
凤九霄道:“那你知道这次朝廷一共调集了多少步兵吗?”
曾咏心道:你问他这种军机大事,他能知道吗?
比格沃夫心道:这等涉及军事机密的问题,只有傻子才会和你说!
王笙心道:凤公子牛啊,明目张胆打探吐蕃的军情!佩服!
端木燕心道:我特么算是服了,这纯粹是气运问题,和个人能力无关!若是换做自己,第一个问题就问不出口!就算对方回答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有耐心和对方交流下去,肯定是一拳轰杀!凤九霄居然明目张胆刺探对方军情,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那个所谓的副东本稍微有点脑子也不会回应他!
副东本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顿时心生狐疑,暗道:他们都看自己干嘛?难道他们看出来自己只是个低级军官,没有资格知悉军事调动的细节?操!老子怎么能让他们看扁自己?
他顿时傲然道:“我当然知道了!这次我吐蕃王廷一共派了十万步兵前往高州,势必拿下高州城!”
凤九霄故作惊讶道:“十万大军?这还不所向披靡?高州城肯定是囊中之物了!”
副东本身边的吐蕃士兵偷偷用手扯了副东本皮甲两下,示意他不要向陌生人透露军情。结果副东本立刻瞪了这个步兵一眼道:“滚开!”
他心道:这个蠢货,老子用你提醒?我这是胡诌八扯,迷惑对方,显得着你了?故意当着兄弟们的面提醒我,然后好到茹本将军那里告我的黑状,想把我取而代之,想得美!
那个吐蕃士兵心里也是暗自腹诽:蠢货!东本大人的失踪明显和这几个汉人脱不了干系,你他妈的应该上来就直奔主题,将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现在肯定都审出结果了!
这个蠢货,一上来就被人家给问住了!
他妈的,老子好心提醒他,他反倒骂老子!
他妈的,你真行!你不就是怕老子抢了你的风头吗?既然你如此不讲情面,那今天的风头老子抢定了!
副东本和腹诽步兵的表情自然尽在凤九霄眼底!
这两个蠢货居然都在暗骂对方是蠢货,有意思啊!
这时候掌柜的拿着房地契走上二楼了,快步来到凤九霄身边,将契书递给凤九霄,庞十五伸手夺过,快速扫了一眼,“嗯,我就先收着了,你陪我下去取钱!”
他大摇大摆地往楼梯口走去!
副东本眉头一皱,“你俩干什么去?”
凤九霄道:“下去给军爷拿酒去!”
副东本露出狐疑之色:“这店里不就有酒吗?你下去是拿酒吗?不是想乘机溜走吧?”
庞十五身形一顿,心道:妈的,本来以为你是个傻子,没想到这时候又变精了!
他霍然回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副东本,“我大哥说我下去拿酒去,这酒可不是你们当地的青稞酒,而是‘西夏红’!听清楚了吗?!”掌柜的一怔,没想到这小子说话竟然这么生硬,一点颜面都没有给副东本留下!
副东本蓦觉黑衣少年双眼中似有异芒闪动,恍惚间竟似看到了一头斑斓的猛虎正朝着自己走来,面目狰狞而恐怖,死亡凝视令人不寒而栗!
副东本顿时打了个冷战,本能地说道:“哦,快去吧!”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黑衣少年能轻易将自己杀掉,所以本能告诉他,远离黑衣少年,极度危险!
庞十五露出一丝不屑,扭头就走。掌柜的跟在他身后,恨不得跑起来,生怕副东本突然反悔,一声令下,自己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等出了正门,门外早已被吐蕃士兵包围了里三圈、外三圈,根本出不去!
掌柜的立刻向一个步兵头目笑道:“副东本让我陪他取点东西。”
那头目说道:“有口令吗?”
这时二楼窗户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副东本,只见他摆了摆手,大声道:“让他俩过去!”他心中暗骂:这帮不开眼的东西,耽误老子喝好酒!‘西夏红’据说可是用上等枸杞淘的,最是大补,今晚喝点,正好找个地方快活一下。
从窗边踱回,副东本盯上了袁紫珊,猥琐一笑:“这位小娘子可是中原人氏?怎么你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倒像是西域女子?”
凤九霄面色一沉,冷冷地道:“我劝你闭上嘴!”
副东本一怔,这小子刚才还毕恭毕敬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他立刻一瞪眼:“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这么说话!”
凤九霄刚想说话,却听熊梦烟笑道:“凤公子,这些吐蕃人一旦到了高州城,咱们大宋的百姓可就遭殃了!”她蓦然抬首,媚眼如丝,含情脉脉地看向副东本,“我杀他们算不算大宋的功臣?”
凤九霄一怔,随即点头,“这些士兵就是屠戮百姓的刽子手,是肆虐人间的猛兽,杀了他们,对大宋而言的确有功!”
熊梦烟笑了。她只是开心的微笑,但在吐蕃士兵的眼里却是魅惑众生的妖物,简直妖气冲天!
他们立刻感觉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甚至有几个士兵竟然流下了鼻血!
曾咏心道:不愧是和袁紫珊、叶梦瑶齐名的三大绝世美人之一,简直是人间尤物!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妖佛同体,圣邪难辨……
目藏海狱,唇启烽烟……
此时他竟然想起了几个绝世美人!
一个是赵飞燕——为讨汉成帝的欢心,她把单人舞逐渐发展为群体舞,各种舞姿的变化时有新招,可谓千姿百态,尤其擅长“踽步”走姿撩人,好似手执花枝,弱柳扶风,轻微颤动,风情万种!
一个是苏妲己——双眸如琥珀,薄裙摆如烟;冰肌玉骨,娇音软糯,迷得纣王滥杀无辜!
还有一个是洛神——“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灼若芙蕖出渌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这些美人才是让人看一眼便沉沦无法自拔的美女!
至于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四大美人,之所以名垂千古,无非是牵扯到了帝王,其真实美貌程度十有八九打了折扣!
熊梦烟缓缓站起,走到靠窗边的一张桌子,她一招手,诗音和蝶舞抱着七绝魔琴跟了过去。
熊梦烟将魔琴横陈于桌面,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然后笑道:“那小女子就给各位献丑了!”
诗音和蝶舞立刻捂起了耳朵!
袁紫珊立刻取出金针在辣椒耳畔扎了两针,封闭了她的听觉!
而常子衿也封住了二妮的听觉!
江南客商的领队见众人的反应很异常,他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直觉告诉他,那妖艳美人看来准备弹奏一曲,而他的朋友们都在捂耳朵,似乎很害怕听到琴声,不管这琴声有什么古怪,小心驶得万年船,他立刻示意大伙都捂好耳朵!
副东本见熊梦烟走的那几步,如风摆杨柳,把他的魂差点勾走!
熊梦烟坐好之后,妖媚的神色竟突然变得有些凝重,一时间妖佛同体,圣邪难辨!
起势如葬花——左掌虚按十三徽,尾指微蜷若玉兰含苞;右腕悬停岳山畔,食指勾弦似拈雪——不触而弦自嗡鸣,一痕“仙翁”散音裂开静室,檐角铜铃无声共振。
走手生云烟——忽并四指作鹤喙,自七徽“吟”至五徽,吟颤频率密如蜂翅,每息七颤,弦波推得烛焰拉长如金针。猱时腕骨猛沉三寸又急提,泛音忽变“浮冰撞礁”之声,梁尘簌簌落成霰。
副东本喉节滚动,调笑道:“小美人,给爷弹一曲,有赏!”
袁紫珊心道:这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啊!
熊梦烟瞥了副东本一眼,嫣然一笑,“好嘞,一曲《阳关三叠》,赠与诸君,敬请诸位赏析!”
她蓦然起手,琤琮一声,副东本蓦然眼前一黑,然后天旋地转,星河飞逝,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不再旋转。眼前是无边的黑暗,一道光柱自天幕垂下,光柱下有一人影正向自己走来!
她媚眼轻抛,心道:我以七绝魔琴布下的隔绝小天地,不知威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