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先天神只大不敬,罪不容赦。
说书人脸唰的黑了,担忧陵光娘娘降下天怒,出手就欲赶陆缺出去。
这是在救他。
但说书人出手的刹那,天空阴云泛动,闪烁七色霞光,陵光娘娘神性骤然降临,抹去了说书人酝酿的灵力。
“陆缺眼目发赤,悲怒之气填胸,已然失智,请陵光娘娘宽宏大量,饶过陆缺这一次,我回去必重重责罚他。”
身为大夏修仙界的前辈,说书人很想保全陆缺,身子压的很低,说的很快。
又小声喊陆缺:“赶紧磕头赔罪。”
换作往常,这头陆缺也就磕了,只是今天事出有因,不愿让一丝一毫,抬头直视天空霞光,巍然不动。
神明执掌天地,维持规则运转,可以不干涉仙道存亡。
但不能只让人做事,一点便利都不给。
没这道理。
说书人捏了把汗,提心吊胆。
不曾想陵光娘娘没有动怒,只是从霞光中声音道:“生死轮回不可更改。”
“我没想破坏生死轮回的规矩,更不奢求我师姐起死回生,只是要留点痕迹,方便在她来世找到她。”
“仅此一次。”
“恐怕也不会第二次了。”
陆缺洒脱而笑。
顿了顿。
陵光娘娘声音柔和道:“被桑摩的人,阴魂非常虚弱,你师姐的阴魂现在神台下修养,无法与你见面。”
“今生,可以不见…”
“办事去吧。”
说完这话,陵光娘娘的神性消退无踪。
说书人总是松了口气,但诧异非常,陆缺如此无理,陵光娘娘竟能宽恕他,并答应他的条件,那他到底知道什么?
说书人余光瞥了眼陆缺。
没敢问。
今时今日的人间界,他是陆缺的前辈不假,可陆缺的前世,却能直接接触陵光娘娘和接引者的存在,他还差了些,有些东西还不该知道。
陆缺转身对说书人抱拳行礼,而后径自飞往冥河。
冥河河畔,轮回桥边。
引魂灯笼通红。
黛柔双手撩起裙摆,往前踹了一脚。
挨踹的是个体型肥硕的阴魂,此人生前弟兄四人,却都不愿意奉养老母,导致其母活活被饿死…
黛柔嫌不解气,又吓唬道:“想你这种败类,投胎后会变成驴肉店的驴,每天店主都会从你身上割两块肉,直至割够一万三千五百刀,才会彻底杀了。”
该阴魂已在阴山受了许多年苦,已经不太正常,听到这话吓得哆哆嗦嗦,被幽冥阴差架上了轮回桥。
“黛柔。”
黛柔还在观望阴魂,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回过头,只是陆缺停在几里外的天空。
她连忙提着灯笼飞过去,到了近前,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弟弟,你怎么成这样了。”
陆缺满脸是血,满身是血,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陆缺摇头道:“外伤,已经好了,只是来不及洗。”
“疼不疼啊。”
“不疼。”
“你怎么会到幽冥来?”
“办点事,待会儿就走。黛柔姐帮忙把冥河娘娘请过来,我气血之力太盛,不能往轮回桥那儿去,阴魂承受不住。”
黛柔点点头,立马提着灯笼飞回冥河河畔。
她手里提的是陵光娘娘神像前的灯笼,蕴含陵光娘娘神性,故而能隔绝陆缺气血之力的影响。
过不多时。
黛柔又和鱼小鱼并肩飞来。
“师兄,你受了多大苦呀?”
小师妹在青云浦时候感情就丰富,回归幽冥当上冥河娘娘,性情依旧没有改变,见陆缺狼狈模样,不由心疼。
陆缺道:“我没受什么苦,只是雪师姐她…”
“我知道了。”
“没能保护好她。”
一说这话,陆缺眼睛里再次模糊,许久没作声。
鱼小鱼劝慰:“不怨师兄。”
“改变不了什么了。”陆缺抹抹脸,向鱼小鱼递去那枚浸入他血液的石头,“等到雪师姐的阴魂恢复,去往轮回,你把这个交给她,等她来世,我去找她。”
“这…”
“陵光娘娘已经准了。”
鱼小鱼微微一惊,用力点头道:“师兄真有办法。等雪师姐轮回时候,我到师兄梦里通知。”
“好。”
“师兄,你早点好起来。”
陆缺轻舒一口气:“会好的。”
………
回到人间。
陆缺收拾好洞府,睡了两天,醒来后精神并算好,但身上伤势却已痊愈。
他洗了个澡,换上雪初五买的衣服,收拾的很利落。
随后带上一身雪初五的旧衣物,独自赶回靖南郡,进了家石料铺子,为雪初五订制墓碑。
不管来世如何,今生雪初五嫁进陆缺,过世了,陆家坟墓当有她姓名。
雪初五早说过此事。
十天后。
梅山山脚,陆缺父母坟墓不远,立起一座新坟,墓碑上篆刻“雪瑾宜”姓名,位置偏右,留着很大的空位。
那是陆缺给自己留的。
………
十一月初,临州又起雪。
早晨王盐去执法堂当值,雪落如鹅毛,天地茫茫。
还没有到执法堂,他忽然看见一道身影穿过雪幕,蓦的愣了下:“那不是陆师叔?”
王盐连忙追过去。
“师叔。”
陆缺回过神:“到当值时间了,赶紧去执法堂去,宗门弟子堂的巡逻不能松懈。”
陆缺神色平静,平静的反常,王盐心里打起鼓:“师叔,您心情不好,回枣花岛再休息休息,不用管执法堂的事。”
“我要去看看我师傅,我怕她想不开,她其实是个小心眼儿。”
“那您…”
“我没事。”
陆缺拍了拍王盐肩膀,让他赶紧去执法堂当值。
王盐放心不下:“师叔,您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记得吩咐我啊。”
陆缺点点头,转身拐向精研堂。
苏寒衣洞府前积雪如宣,平整无痕,应该是许久都没出过洞府。
“师傅,我来看了你。”
陆缺拍了拍门。
好大一会儿。
洞府里才传出苏寒衣的声音:“师傅没脸见你。”
陆缺没有立刻答话,撩衣跪在洞府前。
有一年。
雪下的也很大。
他和雪初五犯了错,跪在苏寒衣洞府前求谅解,雪一直下,后来两人就变成了臃肿的雪人。
“师傅,师姐不会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