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缺扶了扶雪初五,让她紧靠在自己怀里,可温度和重量仍在快速消失。
短短十几息。
桑摩的神通余波,彻底抹去了雪初五的躯体,陆缺手里仅剩下胭脂仙衣和熟悉的香气。
雪师姐,没了。
到这一刻陆缺仍然不太敢相信,只觉得像是场凄凉的梦,等醒来以后,雪师姐依旧笑容粲然,依旧会跟叫他师弟。
山脚声音杂乱,模模糊糊,陆缺听不清楚。
连续施展四次无绝武域,体魄又遭反弹之力重创,他的身上千疮百孔,耳朵里眼睛里都在出血。
可感觉不到疼。
他轻轻放下染血的胭脂仙衣,放在洁白雪地,随后握住断夜,踉踉跄跄地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走到人群中间。
黑色石板被打落后,桑摩威压消失,蔺桑失去力量加持,已经被相轲等人制住。
陆缺看了下蔺桑的脸,什么也没说,一刀砍下去。
接着拔出刀再砍。
再砍…
鲜血飞溅,雪地红透。
后来蔺桑变成了一堆泥,他嘴很硬,死前说了不多威胁的话,大概意思是说,在场众人如果不识时务,非做移星仙君第二,抵抗古元妖神,下场会跟陆缺一样,亲眷朋友将来都会死。
陆缺听得不太清,只是在蔺桑身死阴魂离体的刹那,施展《神心术》,打散了他的三魂七魄。
雪落不停。
陆缺走回原地,叠好胭脂仙衣,收起雪初五的咫尺空间,木然地抹了抹脸,脑海里出现一霎空白。
对了,这是移星仙城。
该回去了。
“我们该回去了。”
“陆缺。”
“师弟。”
四面响起的声音,模模糊糊冲进陆缺的耳朵,他没有应声,只是凝聚灵识沟通移星仙城的神魂烙印,带众人返回人间界。
漫天落雪换成茫茫黄沙,时隔两年,一行人再次回到朔北沙漠。
有人扶着陆缺,有人商议什么,不多时陆缺被送了一只灵舟,扶进船屋,扶到了座位上。
一切都很朦胧。
似幻似梦。
陆缺醒过神时,庄不清、扈小香、薛昂三人跪在他身侧。
“都起来。”
庄不清叩头砰的磕在地板上:“属下办事不利。”
接着又是两声额头触地声。
扈小香和薛昂自责不已,他们在黑色石板被打落前,提不起灵力,没有帮一丁点的忙。
可雪初五也是他们授业师叔啊。
陆缺伸了伸手,重复道:“都起来。”
没人动。
………
灵舟驶进参合宫,陆缺落了下来,径直去往北斗阁,其他人跟在后面。
通禀以后,进入阁中。
新任轮值宗主钧麟慌忙起身:“小陆长老怎么弄这样。”又吩咐侍卫去精研堂请曹宴来给陆缺看伤。
陆缺抬手道:“不用麻烦曹长老,我自己能恢复。”
“到底发生什么?”
“我们在移星仙城探寻机缘,即将返回时遭遇古巫,打了一仗,古巫现已伏诛,只是外事堂副堂主…只是我们…”
陆缺喉咙像是被卡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完整。
“小陆长老别急,慢慢说。”
许久。
陆缺捏了下冰凉麻木的手指:“只是外事堂副堂主雪瑾宜不幸阵亡。”
“什么!”
“那古巫是凤栖山海字辈弟子蔺桑,他身负上神桑摩庇佑,伪装精妙,北冕仙君的残魂尚不能分辩,相柳残魂也没看出来,季南茵用无忘之瞳难见本相,所以这件事只是蔺桑个人所为,与凤栖山无关,请宗主务必莫因此事对凤栖山发动战事。”
陆缺绷紧身躯,一鼓作气,“还有,蔺桑似乎还说九溪学宫余尽春是最大古巫,这也是假的。余尽春虽然与我参合宫不和,与我素有嫌隙,但不太可能是古巫,蔺桑临死攀咬,只是为了引起大夏修仙界动乱,这点请宗主明辨。”
人间修仙界越乱,仙道根基越弱,古元妖神冲破禁制就越容易。
陆缺心神失常,却没有失智,这些事一定要提前说明白。
不能上蔺桑的当。
说完这些,陆缺好像失去力气,趔趄了两步。
“小陆长老。”
陆缺抬手止住钧麟:“阁外,阁外还有各宗同道等待,具体来龙去脉,请宗主询问他们,我先告退了。”
钧麟向门外侍卫吩咐:“送小陆长老回去,需要什么丹药治伤,你们先到丹塔去取。”
“不用。”
“小陆长老的伤势可不轻。”
陆缺拱手行礼:“我的伤自己能恢复,只是我师姐雪瑾宜是为救同门而阵亡,请宗主准她入宗门英烈碑。”
钧麟点头:“小陆长老放心,我这就吩咐内务堂去办。”
“多谢。”
说了一声,陆缺转身离开北斗阁,撑着所剩不多的力量赶回枣花岛。
苏萱和薛昂等人跟着。
飞到中途,陆缺眼前一黑,直往下栽,薛昂拉了他。
“师叔。”
“我没事。”
强撑着回到枣花岛,陆缺的意识彻底模糊,倒在洞府门口,昏死过去,薛昂和严高玄把他扶到了卧室。
一众人或坐在正厅,或站在门外,默默无言。
天很快黑了。
钟素蹲在洞府外抹眼睛,听见脚步声,一抬头,丰滢到了跟前。
“雪师妹人呢?”
钟素不说话。
丰滢眼睛闪了闪:“真遇难了?我去看看她。”
“遗体没保住。”
“你,你们…”
丰滢前脚到,后脚顾近长(当堂主没去移星仙城)和童信赶到洞府前,另外还有一位面相刻薄的女子,精研堂长老乔元汐。
雪初五和乔元汐闹过别扭,但乔元汐是她授业师祖,认她是衣钵传人,相比于其他人的哀伤,她心里更多的愤怒,径直冲进洞府中,冷眼扫同去移星仙城的海字辈。
“你们是群废物吗,在宗门里,这个天骄,那个翘楚,出了门连亲师妹都保不住,你们一个个的人五人六的,身上连点伤都没有,还有资格在这儿坐着?”
乔元汐视线落在苏寒衣身上,越发锐利冰冷,“还有你苏寒衣,你这师傅是怎么当的,能让徒弟死在自己的前面,亏的初五事事都想着你。”
苏寒衣惭愧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