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莫瑶和向清惟两人，窗外的暮色已经漫进了屋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莫瑶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认命的怅然：“向公子，看来这次是真的找不到人了，我要离开了……”
向清惟的睫毛微垂，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痛苦和不舍，可他终究还是压下了那份慌乱，语气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淡然：“就算现在只是一刹那，只要我们能这样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永恒。”
她微微转头，鼻尖蹭到他温热的颈侧，心里又酸又暖，眼眶一下就湿了，声音也跟着发颤：“向公子……”
“在最后的时间，别再叫我向公子了。”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一丝恳求，“叫我阿清，好不好？”
此刻莫瑶眼里早已泛满晶莹的水光，泪珠在睫毛上悬了半晌，终于还是滚落下来，她哽咽着，轻轻唤出那两个字：“……阿清……”
这一声轻唤落进向清惟耳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任由那点温热的湿意沾了他的衣襟，只愿这一刻能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现在我很后悔，早知道我留在这里的日子这么短，我就早点给你表白了。”她微微转头，视线落在他线条柔和的下巴上。
向清惟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里又酸又软。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低哑却温柔：“不晚，一点都不晚。”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补充道：“哪怕只有这最后片刻，能听到你这句话，能让你喊我一声阿清，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这辈子最圆满的事了。”
莫瑶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更湿了：“可我还是觉得亏了，要是早点说，我们还能多些像这样的日子……”
“你有什么想做的？”他突然问道，“除了挣小钱钱……”
莫瑶不禁噗嗤一笑，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里那点离愁别绪都淡了几分：“阿清还是够了解我啊！”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当然有好多好多啊，只要能跟阿清在一起，哪里不去都可以……”
向清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都能实现的，你想做什么，等我们找到人，这些都能一一做到。”
这时，朱厚照和唐伯虎匆匆赶到城东大院。
这里本是皇家私下置下的一座僻静府邸，如今已被紧急改造成临时医馆。
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摆，映得院前的石板路都透着几分肃杀。
府内更是忙作一团，药香飘得满院都是。
太医们提着药箱快步穿梭在厢房之间，小厮们端着热水和药碗来回奔走。
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低低的呻吟。
全都是搜索回来的濒死之人，整个府邸里，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裹着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朱厚照看向旁边的侍卫：“你说的那个人是……”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侧身引路，脚步匆匆地往府邸最里侧的角落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回话：“殿下，我们是在城西的一处荒山坡下搜到的这人，搜到时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了。卑职辨认过，他正好是莫公子饭馆里的伙计，叫莫田。”
朱厚照闻言，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和唐伯虎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走过去，只见床榻上躺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男子，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血迹，不是莫田是谁。
他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都跟着发飘：“……小田田怎么会这样……”
此时太医也连忙跟了过来，对着朱厚照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殿下，这人是从山坡滚落时受的重伤，发现时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恐怕……”
太医的话还没说完，朱厚照猛地攥紧了他的衣领，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恐慌，几乎是低吼着追问：“恐怕，恐怕什么！你说清楚！”
太医被他揪得一个踉跄，脸色发白，却不敢挣扎，只能硬着头皮补完那句话：“恐怕……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唐伯虎见状，连忙上前拉开朱厚照的手，低声劝道：“朱公子，冷静些！现在你动怒也于事无补！”
朱厚照这才猛地松开手，太医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衣领大口喘气。
他自己则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太医的叹息和厢房外隐约的呻吟，乱成了一团麻。
为什么会这样？莫瑶的消失近在眼前，连小田田都撑不过今晚……
他望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莫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又发疼。
为什么？为什么他身边的人，要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旁边的桌角，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无措和脆弱，再也没了往日的跳脱和张扬。
唐伯虎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清楚这事对他打击极大。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任谁遇上这样的局面，都扛不住这份煎熬。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低吟声突然从床榻上传来：“莫公子……”
闻言，朱厚照猛地几步冲到床边，声音都带着颤：“小田田，你醒了？你会没事的，我这就调全国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给你治，保准你好起来！”
莫田艰难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也没留意周遭的环境，只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我没用……害莫公子担心了，我……我想见莫公子……”
朱厚照眼眶一热，立刻扭头冲门外的侍卫下令，让他们赶紧把莫田送回饭馆，又俯身凑近莫田，语气笃定地安抚：“放心，你一定会见到莫老师的，马上就能见到了……”
话落，他心里却猛地一沉，一股酸涩涌了上来。
他清楚，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