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本汗同归于尽是吧!”
“可以!”
“本汗给你时间,你去准备吧!”
巴图尔没有动怒,头都没抬依旧是啃着羊腿,说话轻飘飘的。
直接将怒气冲冲的拜巴噶斯给整的不会了。
能活着谁想死?
尤其是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就算是他死了,也要被卫拉特四部……乃至整个草原诸部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可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身为一部大汗的他也是要面子的,转身朝着外面走去:“你以为本汗不敢?”
看着已经出了大帐的拜巴噶斯,土尔扈特部大汗和鄂尔勒克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忧之色:“他不会……”
“他比谁都怕死!”
巴图尔不屑的说了一句,依旧吃着羊腿。
脸色虽然淡然,但放缓了咀嚼的动作很明显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和鄂尔勒克冷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羊腿追出了大帐,追上了十余米外的拜巴噶斯。
“拜巴噶斯,就算是打,也要吃饱肚子对不对,吃饱了有力气能多杀几个垫背,若是死了,也当个饱死鬼,你说是不是!”
“你……”
拜巴噶斯被这句话给气的说不出来话来了,你说不对吧,但却是很有道理。
你还别说赶路这几天真没有吃好,随即抢过和鄂尔勒克手上的羊腿大口啃了起来。
见状,和鄂尔勒克松了口气,继续道:“拜巴噶斯,吵闹解决不了问题的,事已至此,我们唯有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
“你说的倒是轻巧,怎么渡过?”
拜巴噶斯狼吞虎咽的间隙中继续道:“前路已断,后有追兵,就凭我们这四万人能做什么?明军的火器你们应该领教过了,骑兵的优势不在了。”
“明军到底来了多少我们不清楚,但估算至少有六七万人,伊犁河谷是大,但横向不够宽,中间还有乌孙山、阿吾拉勒山等横亘将河谷分成南北两谷,
迂回空间不够,最终会被堵在一个地方围歼掉。
明军既然敢从东面翻进来那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从隘口这边的阻击就能看出大明的火器了,最终的结果是我们全部死亡,换取明军一成的伤亡,你信还是不信?”
拜巴噶斯停举着羊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也忘记了咀嚼。
明军到底有多少火器他不清楚,但明军既然能在隘口布下那种大面积的爆炸火器,就一定能在其他地方布置,然后将他们逼进去引爆。
最终的实际战果会比和鄂尔勒克所说的低很多,明军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留在这里呢,就能对抗了吗?”
“对抗不了!”
和鄂尔勒克很是干脆的给出了答复:“至少比我们直接对抗要强太多了。
利用壕沟掩护,消耗明军的火器,缩减双方的战力差距,最终达到与大明短兵相接时尽最大可能的造成伤亡。
如果直接对决,能给大明造成一成的伤亡,那么巴图尔提出的防守式进攻的策略就能给大明带去三四成的伤亡,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我们在这里坚持的时间越长,得到消息的牧民就越多,我们已经派出了数十名百户长,他们会继续收拢兵力和牧民,等合适的时机来支援我们。
另外,我们迂回的时候一定会经过牧民区域,你能确保大明所过之处不会格杀勿论吗?消息送不出去,更无法同时激起牧民反抗的决心,这是你希望看见的吗?”
拜巴噶斯沉默了,和鄂尔勒克所说的这些他无法反驳。
若是必死无疑,那么给敌人造成最大限度的伤亡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现在他似乎理解了巴图尔隐瞒军情将他们骗到这里来的主要原因了。
“走吧,去帐篷内见见巴图尔,本汗要找他验证一件事儿。”
和鄂尔勒克拍了拍拜巴噶斯的肩膀,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逃出去也说不定!”
“活……”
“嘘!”
拜巴噶斯惊了一声,将未喊出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怔在了原地。
数息之后恢复了心神的他带着满脸的好奇跟在了和鄂尔勒克身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和鄂尔勒克再次松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丝的无奈。
卫拉特四部没有他,即便是没有大明进攻,早晚也是得自相残杀完。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帐,支开了门口的守卫后,和鄂尔勒克看拜巴噶斯:“雪崩后隘口被堵住了,对我们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儿,”
“什么意思?”
“看到隘口被堵形成的湖泊了吧,那就是我们逃生的关键。”
和鄂尔勒克扫了一眼巴图尔:“隘口被堵之后巴图尔就下令在两侧山脉砍伐树木,然后捆在一起做成木盾用来抵挡明军的爆炸火器以及火铳的铅子等等。
但是……这种木盾也能当船用。”
巴图尔的脸色依旧平淡,他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和鄂尔勒克若是还没有猜出来那就太蠢了点。
反倒是拜巴噶斯满满的疑惑:“当船?在湖泊上飘着?这种木盾只能浮起来,四处漏水,如此极寒的天气下一天就能冻死。”
“你别忘了堤坝是雪崩造成的,不是泥石流。”
一句话如闪电在拜巴噶斯的脑海中劈过,瞬间就明白了和鄂尔勒克话中的意思以及巴图尔的防守式进攻策略最终的目的。
巴图尔最终的目的不是和明军死拼,而是坚持更长的时间,等待堤坝决堤,然后坐上木排顺流直下。
后面的明军隔着湖泊无法追击,而隘口对面的大玉兹部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个办法,隔着洪水依旧无法拦截。
等洪水散去后满地淤泥,追击速度就更慢了。
有这个时间他们早就逃走了。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被洪水冲走,但活下来的一定比直接对抗或者翻越北面的山脉多的多。
这就是伊犁河谷版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拜巴噶斯大喜,这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能把绝境转换成生路,这种能力也只有巴图尔能办到,他现在是彻底的服气了。
“不对!”
大喜之后,拜巴噶斯突然惊呼了一声,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这里面有一个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