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灞桥柳色正浓,微风拂过,柳条如丝绦般垂落,拂过凌云玄色铠甲的甲片,留下细碎的凉意。
他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不舍。
身后,十余名护卫整齐列队,腰间的佩刀与背上的弓箭泛着冷光,这些都是他从西域带回的亲信,如今要随他一同返回那片戈壁纵横的土地。
凌云抬手,轻轻抚摸着马鞍上的锦盒——里面装着太宗李世民临终前留给自己的“大唐永安”玉佩,玉佩的温度仿佛还带着先帝的余温。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长安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在晨光中泛着厚重的光泽,护城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往来的百姓与商旅。
城门处,挑着货担的农夫、牵着驼队的西域商人、身着儒衫的学子络绎不绝,一派太平景象,可这份繁华,却让凌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他知道,此去西域,此生恐再难踏足这座承载了他半生记忆的都城。
昨日,凌云曾最后一次入宫面见新君李治,向他辞行。
太极殿内的气氛已不复太宗驾崩时的沉重,御座上的李治身着明黄常服,眉宇间虽仍带着几分年轻帝王的青涩,却已显露出治国的沉稳。
二人的交谈虽然看起来平和,可是从太极殿出来时,内侍王德全一路送他到宫门外,低声道:“王爷,陛下对您这般礼遇,是念着先帝的情分,也是看重您的才干。只是……您也知道,新朝有新朝的规矩,日后朝中诸事,若没有陛下的旨意,还是少回长安为好。”
王德全的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刺中了凌云心中最在意的地方。他何尝不明白“一代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李世民在世时,他是义兄,是几十年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如今李世民已逝,新君虽礼遇他,却也必然会培养自己的亲信。
西域虽远,却是远离朝堂纷争的好去处,也是他这个先帝旧臣,最适合的归宿。同时,他之前有帮助废太子李承乾的举动。
现在,李承乾都还在西域军中,想来,李治是有所不满的!
“多谢王公公提醒,”凌云低声道,“本王明白,此去西域,便安心镇守边疆,不再过问朝中之事,也不再轻易回长安。”
王德全看着他,眼中满是惋惜,却也只能叹息道:“王爷是明白人,只是可惜了……先帝若在,定不愿见你如此。”
凌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宫门前的石狮子,想起李世民当年为他送行时的场景——那时的李世民,年富力强,拍着他的肩膀说“云哥,待西域安定,朕在长安等你回来,与你共饮庆功酒”。
可如今,李世民已长眠于昭陵,那杯庆功酒,终究是喝不上了。
此刻,林云站在灞桥边,看着往来的百姓,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王爷,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身后的护卫轻声提醒道。
凌云回过神,看着灞桥边的柳树,想起古人“折柳送别”的习俗。
他伸手折下一根柳条,握在手中,柳条的绿意带着几分生机,却也带着几分离别的伤感。
他抬头望向长安城墙,城墙高大而坚固,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这座千年古都,也守护着大唐的盛世。
“再等等,”凌云轻声道,“让我再看一眼长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护城河、城门,扫过往来的百姓、商贩、学子,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太极殿轮廓。
他知道,这一眼,或许就是最后一眼。此生,他或许再也看不到长安的繁华,再也听不到西市的吆喝声,再也见不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太阳渐渐升高,晨光变得灼热起来,林云终于勒转马头,面向西域的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将手中的柳条轻轻抛向灞桥下的河水,柳条随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像他对长安的眷恋。
“出发!”林云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充满了坚定。
护卫们齐声应和,催动战马,跟在他身后,向着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灞桥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与长安作最后的告别。
凌云骑着马,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长安的影子在身后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他走得坚决,只有马蹄声,和卷起的烟尘,证明凌云曾在此停留。
皇宫内,听说凌云离开,新皇也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