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勋此时让卢苇陪她出来夜游,其中一个目的自是要听卢苇的汇报。
其实唐世勋也很好奇,为何卢苇宁可被于青青和孔不贰质疑她的能力,也要隐瞒某些情报?
可以想见,卢苇向上级隐瞒的或者说她发现的某些事涉及了于青青和孔不贰。
而且卢苇做得很聪明,她并非只隐瞒跟于青青等人有关的秘事,而是将宝庆府的军政商民各界之情报信息皆汇报得颇为笼统。
如此一来,肃卫统领于青青自然会质疑卢苇的能力,且定会暗示大帅唐世勋‘所托非人’。
反观卢苇这边,既然大帅唐世勋钦定她为宝庆府枢密分司长,可见大帅很认可她的能力。
虽然她在宝庆府时不知道大帅是如何考量的,也不知她能升任此职是否为‘章晖’推荐?甚至于说,章晖就是大帅所扮?
无论怎样的可能,但卢苇相信只要她不作为,大帅唐世勋一定会知晓。
如此一来,大帅若相信她的能力就会想到另有隐情,那么她就有了单独向大帅解释的机会。
这时,卢苇已是组织好措辞,她先问道:“大人,您可知如今在邵阳唐知县身边的女人虽对外宣称姓郑,但并非郑家女子?”
这位邵阳唐知县,自然是指唐世勋的亲大哥唐世邦。
唐世勋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此事,那是自然,原本他真正的发妻郑彩跟在唐世邦身边,如今郑彩已经在他身边做秘书,那么跟在唐世邦身边的自然不可能是郑彩。
至于说那跟在唐世邦身边的女子究竟是谁又姓甚名甚?唐世勋只知此人必然跟于青青有关,但他还未得到于青青的解释。
于是他问道:“具体是何情况?”
卢苇答道:“如今跟在唐知县身边的女子叫乐瑶,对外宣称郑夫人,她与‘原来那位’长得甚为相似,以前她是衡阳城翠莺楼的掌柜,五月十八随大帅与汤部长、孔不贰一行抵达白马镇。”
唐世勋一听便明白了,乐瑶是孔不贰的手下。
但卢苇说乐瑶与郑彩长得颇为相似?如此说来,于青青必然看到过也了解过乐瑶。
也只有于青青才会清楚郑彩与颜梓玉的容貌相近,并在看到乐瑶以后做出让其‘替代’郑彩的决定。
唐世勋虽想通了这一点,但并未将之告诉卢苇,而是继续听卢苇汇报。
卢苇说道,在五月廿四,即西路联军夺得宝庆府城邵阳以后,她带着手下精干人手进入了邵阳城。
由于唐世邦等唐家人与郑家人等皆被贬为庶民,卢苇为防其中有居心叵测者,遂在这些人当中发展了好几个眼线。
当时,卢苇曾亲眼见过郑彩。
到了六月初,唐世邦被任命为邵阳县衙的代理知县,唐家与郑家等亦摆脱了庶民身份。
而当时的郑彩则几乎都待在唐宅的佛堂之内,与她交流者甚少。
话分两头说,在唐宅背后有间精致的小宅,那小宅被一个时常蒙面的女子给买了下来,除了她以外,宅中还有一个小丫鬟。
由于唐家人在五月底时因身份敏感而被警备二司、枢密分司给双重监控,因此卢苇和警备二司调查科长戴轶皆察觉到这蒙面女子有问题。
而后卢苇与戴轶碰头商议,遂决定单刀直入,一同去找那蒙面女子问询一番。
蒙面女子自称叫乐瑶,来自衡州府城衡阳,她还拿出了一块肃卫枢密司的腰牌,亦即表明她是孔不贰的手下。
同时她还拿出了一封密信,她并未给卢苇和戴轶看信中的内容,只是给二人看了落款处写着肃卫统领于青青的名字与印章。
卢苇与戴轶自然明白乐瑶是带着秘密任务而来,但乐瑶不透露,他俩自是不便多问。
不过,卢苇存了个心眼,她在六月间派人到衡阳城来秘访乐瑶的底细,得知她原是翠莺楼的掌柜,并与幕后股东柳锡灿和成杰关系暧昧。
卢苇说到这补充一句,柳锡灿乃是楚军副帅柳大钧的侄儿,成杰则是宝庆府通判成大圻的次子。
在肃卫发行‘青楼赌坊牌照’的当天夜里,即五月初十,乐瑶被孔不贰带走,之后就下落不明。
其实卢苇知道,戴轶同样派了人到衡阳城打探卢苇的底细。
由于乐瑶已向卢苇和戴轶表明了身份,他俩自不会再为难乐瑶而只采取监视,在六月间,乐瑶多次进入了唐宅之内郑彩的佛堂,并与郑彩多次长谈。
到了六月下旬,乐瑶去找了肃卫驻宝庆府内查分司长甘霖,当晚甘霖派了十余个手下并驾着辆马车去往乐瑶的小宅。
也正是在当晚,郑彩被乐瑶带到她的小宅,而后郑彩被甘霖的手下护送去了衡州府常宁县。
至于乐瑶,则扮作郑彩回到了唐宅。
到了七月初,乐瑶以郑夫人的身份出现于公开场合,且她时常陪伴于邵阳代知县唐世邦的身旁并充当他的秘书角色。
卢苇一边说着一边关注大帅唐世勋的神情,她低声问道:“被送走的那位,可有到你身边?”
唐世勋轻嗯了一声,随即他苦笑道:“若非你道出,我是真不晓得个中内情,哎!”
听到唐世勋的叹息,卢苇安慰道:“于统领和孔司长未将此事禀报大帅,但他俩此举是为了大帅着想,虽然。”
卢苇意味深长的补充道:“虽然那位乐瑶在宝庆府有些不安分,但她持有于统领的密信,谁也不晓得她除了充当郑夫人以外还有何要事?比方说,她曾去紫阳关拜访吕先生。”
唐世勋的鹰目中隐现复杂之色,他自然明白卢苇所言是何意,也已明白于青青的心思。
首先来说,大帅唐世勋在明面上的‘第一夫人’是周文茵,但知晓内情者皆清楚郑彩才是他的发妻。
若郑彩一直待在唐世勋的亲兄长唐世邦身边,这岂非膈应大帅?
再者说,唐世邦毕竟是唐世勋的亲兄长,如若世邦是个碌碌无为之辈也还罢了,但世邦确有真才实学且精于政务。
而且唐世邦身边不仅围绕着郑家等诸多邵阳县的豪门望族,连新任宝庆知府许定江、府同知宋铨之和府通判成大圻等人也与唐世邦交好。
因此,于青青将乐瑶这颗‘棋子’安插于唐世邦身边,的确是为了大帅唐世勋着想。
不过,这个乐瑶可不安分呐!
在前几日、即七月十四的夜里,唐世勋曾去往于青青的宅子里为吕兴接风洗尘。
由于当晚朝廷使团应许莲花的邀请去往阅江楼参加文会,且在文会开始前就被石二勇手下的程都安等人查知一起投毒未遂事件,因此于青青在为吕兴接风洗尘时曾亲自赶往阅江楼过问此事。
当于青青离去后,唐世勋在席间问吕兴,吕兄你不是想做个太平翁吗?为何又出山了?
当时吕兴告诉唐世勋,在七月上旬,邵阳代知县唐世邦的夫人郑氏亲自去紫阳关找他,并告诉吕兴,肃卫枢密司长孔不贰诚挚邀请吕兴出山云云。
说是诚挚邀请,但吕兴如何敢拒绝孔不贰?
又如之前唐世勋在于青青的宅子里召开枢密司高层会议,吕兴坐在孔不贰身旁,且吕兴从始至终都把姿态摆得很低。
诚然,唐世勋知道吕兴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吕兴在肃卫枢密司体系毫无根基,至少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就是孔不贰的应声虫?
思索间,唐世勋与卢苇已是携手行至衡阳城中心的桂王府东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