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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怜月也默然了,半响后,才道:“子嗣之事也讲究个缘分,急不来。何况你们面前还养着小石头呢!我瞧着那孩子比同龄人要懂事的多,你们将他抚养大了,日后定会记得你们这番恩情。”

又寒暄了几句,叶无双见花怜月打了几个哈欠,双眼渐渐变得迷蒙,似乎又睡意上头了。于是识趣的起身告辞。花怜月却让清影准备了几刀上好的宣纸,两方端砚,一只紫竹狼毫笔,一匣子徽墨锭子,用布包了让叶无双给小石头带回去。

叶无双知道她的意思,小石头日后想要有出息,不能一味的耍刀弄剑,还得能文能武才行。于是她道了谢,大大方方的接下这些东西,回去交给小石头不提。

送走了叶无双,花怜月又缩进暖和的被褥中打了个盹,醒来后却见摇曳的珠帘后立着一个穿着烟翠小袄的熟悉背影。她先是一皱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那人捧着茶盘转过身,花怜月才惊呼道:“潇潇,是你吗?”

潇潇听见动静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唤了一声“夫人!”眼眶却是红了。花怜月忙掀开被子下了塌,扯着潇潇细细打量。

只是分开月余,却见潇潇个头似乎拔高了一些,只是瞧着又清瘦了不少,下颌尖尖的瞧着甚是可怜,面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

大概进府后先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此刻她挽着整洁的元宝髻,斜插着一根珍珠蝴蝶簪,耳边摇曳的宝塔形珍珠坠子,衬着她的脸庞多了几分粉嫩。

当日花怜月是瞒着潇潇,半道上与她分道扬镳的,此刻见她满脸委屈又似吃了些苦头的模样,心中难免愧疚,于是好声劝道:“别哭了,咱们不是都平安着吗!”

凤五在外面听见了暖阁里的动静,于是隔着门帘给花怜月请了安。花怜月心中欢喜,也细细问了他一路而来的情形,才打发他回去休息。

她这才静下心来,与潇潇细谈别后种种。潇潇与花怜月相处了大半年,早就褪去了做舞姬时的媚俗艳丽,多了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纯。又有着几次生死历练,自然带着几许刚毅之气。只是在见到花怜月后,她立刻就变成了需要安慰的柔弱少女。

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花怜月这才知道他们下晌才进的京。犯人自然是直接被关进大理寺监牢,一部分口供证据也被送进大理寺卿的案前,还有一部分则被送进宫里皇上的御书房内。

剩下的事自然有上面的人决断,已经轮不到花怜月操心了,于是她又问起柳义良与翁老将军的情况。提到翁老将军,潇潇面露忧色,道:“老将军身子一直不好,这一路也是靠一口气撑着,只怕与皇上见了面,将事情交代清楚后,就会......”

潇潇打了个冷颤,似乎不忍心继续说下去。花怜月也长叹,他的身子终究是被那奇毒给腐蚀了,如果不是父亲一直陪在他身边细心诊治,只怕翁老将军早就熬不下去了。

果然,刘晖后半夜才回来,说是翁老将军在皇上的御书房里晕倒了。皇上当时吓了一跳,叫了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前去查看,结果个个摇头连方子都不敢开。最后还是将在宫门外候着的柳义良传进去,才将翁将军救醒。

花怜月听了心中更是悱恻,难免萌生了去瞧瞧的念头。加之久未与父亲见面,她也想趁机给他请个安。刘晖想了想,这几日太子收敛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日日在太后及皇后面前尽孝,想必是为了挽回皇上的信任,暂时无暇找他们的麻烦。

只要不是太子,在这京城中还是没有人敢故意为难身怀有孕的贤王夫人,除非他是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了,于是刘晖也应允了她跑这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花怜月就去库房搬了一堆养生的珍稀药材,用红木箱装了,让凤五搬上马车。随即,她带着王府的一众护卫,由潇潇与清影俩人小心守护着,浩浩荡荡的往东边的柳树胡同而去。

因为翁家早年间置办下来的宅子,就在这柳树胡同里。

凤七下了马,上前敲响翁府略显寒酸的朱红大门。开门的仆役们看清是贤王府的马车后,立刻有人去后院禀报。不多时,翁家大郎就亲自迎了出来。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翁家大郎眼底掩饰不住的焦虑之色,还是让花怜月跟着将心揪了起来。一路上也顾不得寒暄,她直直的问道:“翁伯伯如何了?”

翁家大郎脸色凝重的道:“昨日在皇上面前回话时又吐了血,这一路三天两头的吐血,就算是身子健壮的年轻人都熬不住,何况他这样上了年纪之人。柳叔私下里说,说......爹他终究是殚精竭虑,忧思过甚,才会衰败的如此迅速,只怕是这两三天的事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哽咽起来。

花怜月的脸色终究是变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半响后,才道:“还好该说的话已经在皇上面前说明白了,这几日就让翁伯伯在府里好好休养着,外面的事有阿晖呢!

翁家大郎默然不语,花怜月也知自己这话只是一厢情愿而已。见到翁老将军时,他正昏昏沉沉的睡着。花怜月不让翁家大郎叫醒他,只在一旁陪坐着。

屋子的窗门紧闭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挥之不去。厚重的石青色帐幔下,老人脸色蜡黄两腮深深的凹陷下去,眉须又添了几分花白,大大小小的褐色斑点黯淡无光,眼角唇角的皱纹似乎又加深了几分。整个人衰败的极其厉害,似乎被一层死气萦绕着。

柳义良掀开门帘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药碗的小厮。看着那碗黑漆漆,冒着袅袅白烟的药汁,花怜月顿时觉得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定了定神,她忙上前冲着柳义良轻轻唤了声“爹!”柳义良摆摆手,也算是打了招呼。

翁家大郎忙上前,道:“柳叔,药交给我就行。贤王夫人许久没见您,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柳义良点点头,花怜月忙上前乖巧的挽着他的胳膊,道:“爹,咱们别扰了翁伯伯休息,还是出去说话吧!”

来到柳义良暂时栖身的厢房,没有那浓郁的药味,没有那暗沉肃穆的气氛,花怜月阴郁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父女二人在铺着软垫的褐色太师椅上坐下,叙述一番别后情形,又喝了几口茶。柳义良看着面貌酷似亡妻的女儿,沉稳娴静颇有几分主母威势,身边跟着的铮铮铁汉皆对她恭顺有礼,就知刘晖对她的看重,柳义良心中不免升起几分骄傲。

放下茶盏,柳义良道:“将手伸过来,为父给你把把脉!”

花怜月惊愕:“爹,我又没有哪里不适,为何要把脉?”

柳义良抚着下颌的青须,淡淡道:“知道你没有什么不适,我只是想瞧瞧我的外孙可还安稳。”

花怜月一张小脸“腾”的一下红了,一旁的潇潇与清影抿嘴轻笑,她羞恼的斜睨她们一眼,才乖乖的将手放在案几上。

柳义良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侧,微闭着双眸感受着指尖处的跳动。半响后,才收回手,面上却多了几分凝重。

花怜月原本含着几分羞涩,见柳义良如此,心中又难免跟着忐忑起来。她轻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道:“爹,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柳义良点点头,满脸严肃的道:“的确是不妥!”

花怜月心中猛地一跳,似漏了一拍,她急急的道:“爹,究竟有何不妥,你倒是说清楚呀,难道是孩子他,他......”一旁的潇潇,清影也跟着露出焦虑之色,两个人四只眼全紧紧盯着柳义良,想将后面的话全都挖出来。

她们一脸焦急,柳义良却裂开嘴笑了,他慢条斯理的道:“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双生子,府上什么东西都要准备两份。以后你一张嘴却是三人吃饭,比普通的孕妇可要艰难的多,这可是大大的不妥。”

“双生子?”花怜月下意识垂头看看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脸上却是不可置信。以前她为了不能有孩子暗暗忧虑,如今一怀却是两个,这怎么不让她又惊又喜。

潇潇与清影虽然不满柳义良如此卖关子,却也被这个消息刺激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清影忙出去寻凤五,让他赶紧将这个消息告知王爷。

屋内,柳义良面带笑容,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刘晖那小子照顾的颇为细心。”心中却暗暗称奇,她这样的身子状况居然能够怀上,且还是双生子,看来真是上苍庇佑。

花怜月如做梦般轻轻捂着小腹,却什么话都说不来。

果然没过多久,得了消息的刘晖快马加鞭赶了过来。翁家人还不知出了何事,忙大开府门将贤王爷迎进来。刘晖还是按捺住性子,先去瞧了翁老将军,又安抚了翁家众人几句,才来见柳义良与花怜月。

见到柳义良,刘晖抱拳深深一揖,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神情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柳义良不避不让的坦然受了,才含笑道:“月儿,你去瞧瞧翁伯伯,我与贤王爷有几句话要说。”

花怜月愣了愣,不明白他有什么话还要避着自己。不过见他虽然面带微笑,眸中却有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是乖乖的起身。

刘晖忙道:“潇潇,清影,好生看着夫人。”

“是!”

花怜月带着一丝疑惑,领着俩人出了厢房。

柳义良见她们出了房门,才将眸光投到刘晖身上,也不叫坐只意味声长的道:“贤王爷准备让我家月儿做多久的夫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出来了,又是什么身份?”

刘晖神情立刻变得凝重,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才道:“岳父大人只管放心,此事小婿早已有了安排。原本只要等那张家小姐回京,张家人就会上一道折子怒斥小婿薄情寡义,让张家小姐三番五次陷入险境。父皇震怒,会对小婿有所惩罚,过了年父皇就会收回那道赐婚的圣旨。”

柳义良心中一动,他坐直了身子望着下首的刘晖,不可思议的道:“难怪这一路那张家小姐跟在队伍后面,不是遇见土匪打劫,就是遇见山石滚落,过个桥都能将马车翻进水里,连带着身边两个侍女都遭了秧。听说一个被土匪抢走,一个跌入水中生死不知,难道这些都是你暗中安排的?”

刘晖也没有想到经过会如此惨烈,愣了愣才道:“这些都是张家人自己安排的,小婿却是不知。”

话说到这里,柳义良与刘晖心中都已经明白,这些意外自然是张姣自己暗中安排的,因为对张姣的亏欠,刘晖愿意陪了自己的名声,让她不至于闺誉受损。不过没想到她还乘机除去了太子留在她身边的眼线,这个女人的心机绝对不容小觑。

柳义良的念头却很快转到了别处,他捋着青须,试探着问道:“皇上为何会下令收回那道赐婚的圣旨,难道是你许了什么承诺?”

这件事刘晖隐藏的极好,连花怜月都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不过柳义良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刘晖自然不会再继续隐瞒。

于是刘晖压低了声音,道:“因为关中连着三年大旱,两湖又是水灾不断,为了安抚流民,国库早就入不敷出。而小婿手中暗藏着一个没有见光的银矿,那银矿不算大,若是全部开采出来却可以让父皇五年内不用再为国库操心,小婿就是用这个银矿买回了自由之身。”

纪煌曾经提议过,让同样没有正妻又与他关系不错的五皇子刘寿接手张姣。刘晖曾经有一瞬间心动了,最后思量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纪煌可以毫无顾忌的算计刘寿,他身为刘寿唯一信赖的二哥,却不能做出这样的事。于是他宁可给张家更多的好处,又将这银矿暗中交出去,才算买回自己婚姻自由。

柳义良抚着青须终于满意的点头,刘晖又诚恳的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然不会委屈了月儿。她腹中的孩儿也必定是我贤王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身份尊贵无比!”

花怜月再见到柳义良时,见他看着刘晖的眸光慈祥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心中难免诧异,不知这对翁婿究竟密谈了什么。

不过为了不让她心中有负担,柳义良与刘晖同时选择了隐瞒。刘晖只笑嘻嘻的道:“岳父大人只是交代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怕你听了烦心,才会单独留下我细说。”

这些话花怜月却是不信的,不过这俩个男人若是联手隐瞒她,她也没有法子反抗,只得乖乖挥手作罢!

又过了两日,却是正式过年,刘晖与花怜月按照惯例得进宫参加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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