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铁心话音刚落,眼神里似乎飘过一丝迷雾。他那股倔强劲儿让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咬着嘴唇,心里肯定在责备自己帮不上忙,还拖累了雷功,让他不能直接去三仙岛,只能硬着头皮去那个跟他有旧仇的瑶池,低声下气地求人帮忙。
雷功这人,孤傲得很,跟人打交道不是他的强项。但跟龙铁心在困难中互相扶持,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明说,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心里对对方有多深的感情,只是这感情,他们俩都没说出口。
风尘在旁边,只是用眼神一扫,就识趣地躲开了。他的动作被大殿里的瑶池仙子们无意中看到,虽然她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识相地避开,于是她们也开始忙自己的事,有的在看白鹭的伤势,有的在闲聊,整个紫霄大殿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功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龙铁心也立刻明白了。他们俩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点尴尬,但在分别之际,他们只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比千言万语还多,他们都没说话。
最后,雷功轻轻点头,淡淡地说:“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回来再说。”
“是。”龙铁心欠了欠身,答应了,然后轻快地转身,回到大殿里继续招待客人。
他们俩现在没话,姬瑶仙子也就不再多留。她向雷功点了点头,又跟龙铁心道别,然后就带着风尘和九天元君,一行人赶回瑶池。
路上静悄悄的,当他们回到瑶池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浓烈的仙云在夕阳的映照下翻滚着,瑶池仙境坐落在云顶,夕阳仿佛也跟着沉落。
在一片云彩上,水汽蒸腾,夕阳一照,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彩虹桥。彩虹连接着天地,还给仙云添上了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在光晕中,站着一位仙子,她穿着水绿色长裙,戴着金玉首饰,头上别着凤簪子,肩上的缎绿色带子随风飘扬,连她那散落又微微泛白的长发也随风摆动,让她本就纤细美丽的脸庞更加动人。
白鹭仙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翠绿,便隐去流光现出身形,向那位仙子招手示意:“玉簪师姐,师父回来了。”
玉簪仙子面带微笑,她早就看到了远处的流光,加上姬瑶仙子是仙主,回到西昆仑地界,瑶池仙境自然有感应。她今天值守,看到山门就知道仙主回来了,再听白鹭仙子这么一说,就急忙拨开云雾。
呼啦啦两旁玉带飘扬,漫天的仙雾瞬间散开,露出一条清幽的仙路。抬头望去,仙境如画,脚下淡雾飘动,水蓝色的玉阶石桥通向仙境,鸟兽禽灵欢声笑语地迎接。
“恭迎仙主回山......”
玉簪仙子带头行礼,云雾中又有许多声音附和,接着十几名仙子现出身形,个个都有天人之姿,都微微欠身,对着姬瑶的方向一同行礼。
姬瑶仙子落在云中,脸上满是温和,对着大家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然后转身对着紧随其后的雷功伸出手说:“雷堂主,请。”
“姬瑶妹子不必客气,请。”雷功一晃雷霆现出身形,跟着他来的还有风尘。
他们俩跟姬瑶互相客气一番,然后抬头望向瑶池仙境,跟雷功不同,风尘从小就没怎么出过门,这是他第一次来瑶池仙境。看到这里的飘渺仙气,感受到仙灵之意沁人心脾,跟他的风沙堡大漠和苍云宗海天雾泽完全不同,这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祥瑞之感,好像他一进来,就会有什么机缘在等着他。
而雷功则是心情复杂,瑶池仙境他来过不止一次,以前都是来闹事的,心里充满义气和怒火,根本没在意过什么美景。现在再来,却是带着求人的心态,当初的债主,现在也上门求人,心里真不是滋味,脸上也显得复杂。
“姬瑶阿姨,瑶池仙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呢?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让我进去后别无意中踩到什么雷区,给自己找麻烦。”风尘好像看穿了雷功心里的担忧,虽然他俩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并不清楚,但他的直觉和对雷功表情的观察让他猜到了一些往事,所以他主动开口,希望能让雷功放松一些。
姬瑶仙子明白他的好意,笑着摆了摆手,轻松地说:“你这孩子,作为晚辈,你完全不用那么紧张,只要不惹到你的白鹭姐姐,姬瑶阿姨这里你随便来。”
“师父说得对,如果你真的得罪了我,别说是你的那些师姐们不会放过你,就算你逃回爷爷那里,至少也得挨上一顿板子。”白鹭仙子接过话茬,面对同样命运多舛的表弟,她竟然显得异常轻松。
风尘也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那可不行,还没进去就被吓成这样,我还怎么有勇气踏进瑶池仙境呢。”
在众人的笑声中,白鹭仙子拉着风尘来到了玉桥,向前踏出了三步,两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原来这眼前的仙境,瑶池的景象,既真实又虚幻,玉桥既是障眼之法,也是通往仙境深处的门户。
然而,这玉桥并非瑶池的正门,只是仙主回山时所用的捷径,不经过前山的宗地,而是直接通往仙境的中心地带。因此,玉簪仙子施法显现了玉桥,对面便是姬瑶仙子寝宫所在的院落,也是先前白惜墨所抵达的地方。
只是玉簪仙子并不知道有外人到来,她以为姬瑶仙子只是回山,所以放开了寝宫的禁制,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姬瑶仙子并不介意,她与雷功的交情深厚,而且雷功疗伤的事情也需要经过她的寝宫,进入仙池——也就是瑶池中进行。
“雷堂主。”姬瑶仙子再次发出邀请,伸手指向玉桥,脸上的表情示意雷功不必多虑。
雷功点了点头,等姬瑶仙子转身先行,他也快步跟上,随后九天元君等人都相继进入了仙境。
当众人的身影消失后,玉簪仙子挥了挥手,两旁的玉带随风飘动,浓郁的仙云再次翻滚,眼前的瑶池仙境瞬间隐去,此刻若有人在此地,恐怕也难以发现瑶池仙境的真正所在。不过,姬瑶仙子已经下令开启山门,因此玄门中人若有前来拜访的,或者凡尘之人有求助、拜师等需求,只需心念沉浮,暗中呼唤,那么如玉簪仙子等值守之人便会现身,询问来意后决定后续事宜。
完成这些事务后,玉簪仙子缓缓地隐去了身形,其他现身的十余名仙子也都各自散去,不知所踪。巨大的虹桥在夕阳的渐落下,也逐渐地消失着。然而,在这宁静之中,似乎有一朵仙云微微颤动了一下,谁也没有注意到,更不知道有一道身影一闪而逝,逐渐消失在西南方,不知去向何方。
而在瑶池山最深处,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古洞,洞内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随后发出了一丝轻微而略带诧异,也有些愤怒的声音:“咦?这是……是他!!”
轰~
山洞里忽然大亮,摇曳的烛火显出三分怒意,那双眼睛的主人霍然站起,被轻纱遮住的面容也难以辨识其神情,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戾气,以及山洞里忽明忽暗的光亮,明显地显示出她此刻的怒意正在不断攀升。
不过下一刻,她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轻轻皱了下眉头,接着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眼中似乎看穿一切的光芒一闪而过。她自言自语,又仿佛对着某人说道:“你几次三番来我瑶池山兴风作浪,真当我古元是好欺负的吗?”
说完,身形一闪,古元大师的身影消失无踪,再现身时已在瑶池之外,更在一处云头上一掌拍出,仙渺空灵的太阴之力从瑶池引动,不知如何被古元大师运起仙法,击打在一处云雾之中。
嘭~的一声,那云雾颤动了三下,但并未有人影显现,只是恍惚间有什么东西被古元击中,云雾颤动之后便再无动静,古元大师也停止了出手。
“哼!!”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古元大师转身离去。
南海深处,藏匿着一个古老的门派——苍云宗,它被茫茫云海环抱,神秘莫测。
九现神堂白云殿前,白惜元带着白惜德和其他十几位师弟师妹急匆匆地降落在地。
队伍中一位脸色苍白、胡须微颤的弟子轻声问白惜元:“三师兄,听说这次去雷鸣山,春秋大帝打算放走敌人,这事儿师父是不是背后有安排?”
白惜元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后,缓缓走进大殿,回答说:“有些事咱们插不上手。骆老爷子作为大帝,肯定有他的打算。关于这个,咱们直接跟师父沟通就好,别私下瞎猜。”
白惜元话音刚落,他们一行人已经走进了大殿。殿内只有几个值守弟子,他们知道苍云大帝已经去浮云洞修炼了。想到圣云宗的圣女命悬一线,大家心里都不禁涌起一阵悲伤,摇头叹息。
苍云宗虽然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已经病得不轻。圣女作为云凰血脉的继承人,肩负着苍云宗古老传承的重任。九现神谕里记载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圣女的族谱和能力,这不仅仅是神兵利器的象征,更是苍云宗悟道的核心。
每个加入苍云宗的弟子,都必须得到九现神谕的认可。这并不是故意刁难弟子,也不是苍云宗设置的障碍,而是因为苍云宗所有的功法和修行,都源自九现神谕。对九现神谕理解越深,弟子的境界就越高,道行就越深厚。
这一点从白乾一能够独自压制玄门数百年无人能及的成就中可以看出。他对九现神谕的感悟之深,可以说是苍云宗万年以来无人能及。在万年前的大道之争动乱时期,仙神常现,超脱天地者虽不多,但总有人能够突破。如今动乱已过,仙踪神迹变得稀少,缘法道机也变得难以捉摸。没有相应的感悟,自然无法达到相应的境界,这也意味着如今的各家玄门,基本上失去了感悟苍玄的机会,处于法末之年的景象正是如此。
世人无法参悟道机,天人之间的阻隔切断了玄门向上的道路。除非有人能够打破这一桎梏,为后人打开窥视苍玄的窗口,那么有志之士便可以接二连三地彻底打破天地的阻隔,到那时,玄门将有望复兴,上古时期的盛况也将再次降临。
然而,这样的景象,不知多少人穷尽一生之力,经过数代人的积累,也难以触及一丝一毫。即便是被玄门公认为最有希望引领后世的风万霖,在春秋鼎盛时期也遭遇了大难而陨落。他的命运,也间接证明了宿命之下,玄门难以开启苍玄的绝世诅咒。
在大道之争的末年,玄门开始没落之初,有一位天纵之才洞察到了一丝不解的关键。大道虽无尽,但总有断缺之处。世间的修行者大多都只是截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丝天机。然而,在天道之下,大道之争即将结束之时,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动乱。
这场动乱席卷了整个天下,包括玄门在内的万千生灵,以及妖魔鬼煞都未能幸免。在那场大乱之下,几乎所有的参与者都死绝了,其惨烈程度堪比上古传说中的诸天大劫。那时的战场位于北疆腹地,紧邻血海之间。天雷不断落下,几乎在场的所有生灵都灰飞烟灭,只有少数不动的玄门高修和一些观望不前的妖魔鬼煞等异族逃过一劫。那片曾经富饶的仙境北疆海刹,变成了漫天飞沙,北疆大漠就此形成。极北的冥海也被血染,变成了如今煞气满布、冰冷异常的幽冥血海。
动乱之后,北疆大漠魔气冲天,漫天的血云翻滚不息,其影响甚至渗透到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玄门的先辈中有高人存世,他们联合起来深入调查,发现那场大战竟然打出了一座大阵,正是诛魔大阵。阵中立有阵牌,碑文晦涩难懂,但最终还是被查明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