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层面的僵持与撕扯，每一瞬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星辰光幕在“生”与“死”的边界剧烈摇曳，维系其存在的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不仅仅是弟子们的法力，更是钟素安以自身道行引动的、周天星斗大阵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源星力！
魔爪中心那一点“无”，如同最贪婪的黑洞，不断吞噬着清辉与星力，壮大着自身，蔓延的深渊裂痕顽固地侵蚀着光幕的结构。
钟素安点出的那一道凝聚了海量星力的清辉之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黯淡。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魔帝蓄势已久，携一界魔渊之底蕴，其法则之凝练、魔元之浩荡，隐隐压过了依托大阵的钟素安。
“哼。”
一声清晰的冷哼，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关注着这场对决的生灵神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钟素安眼中清光大盛，他并指如剑，并未再次点出，而是猛地向下一引，印诀变幻，重重按在九霄塔顶的引星石基座之上！
“虚空无量，星辰永耀！塔灵，醒！”
轰——！！！
一直稳定提供能量的九霄塔，第一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并非受损的哀鸣，而是如同沉眠的巨兽被彻底唤醒，舒展筋骨时发出的、撼动天地的咆哮！
塔身之上，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装饰和能量通道的古老符文，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这些符文并非此界已知的任何一种道纹，它们扭曲、复杂，蕴含着超越此方天地的道韵，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或是遥远不可知的虚空深处。
塔身开始剧烈震动，并非失控的抖动，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规律的搏动，如同巨兽的心脏在强劲收缩舒张！
塔顶的引星石光芒内敛，不再是向外喷射星辉，反而向内收缩，形成了一个深邃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不再是接引周天星力，而是直接刺破了此方世界的壁垒，探入了无边无际、混乱而磅礴的——虚空！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性质、其颜色、其属性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从漩涡之中被强行抽取出来！
这能量混乱、狂暴、原始，充满了毁灭与创造交织的矛盾气息，是构成诸天万界基础、却极少有生灵能直接驾驭的——虚空能量！
九霄塔如同一个超级熔炉，塔身那些亮起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将这混乱狂暴的虚空能量强行捕捉、梳理、转化！
毁灭性的部分被符文吸收、中和，创造性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部分被提炼出来，化作一种纯净无比、层次极高的“源能”，
这股新生的“源能”洪流，比之前引动的周天星力更加磅礴，更加霸道！
它沿着大阵的网络奔腾呼啸，瞬间灌注到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正与魔帝法则僵持的区域！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注入，原本已显黯淡、后继乏力的清辉之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单纯的亮，而是一种蕴含着“存在”本身力量的“肯定”！
光芒所过之处，正在蔓延的深渊裂痕如同被灼烧的蛆虫，发出无声的尖叫，迅速收缩、消融。
那一点顽固的“无”，也被这股蛮横而高级的能量洪流冲击得剧烈波动，扩张之势被硬生生遏制！
琉璃金色的光幕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厚度瞬间增加，光芒重新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比最初全盛时期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其上奔腾的星河不再是虚影，几乎化作了液态的星辰精华，咆哮着冲刷一切外来侵蚀。
“锵！”
如同金铁交鸣！那只由毁灭魔元与深渊法则凝聚的巨爪，竟被这骤然爆发的、混合了星辰秩序与虚空源能力量的光幕，狠狠反震开来！
爪尖与光幕接触处，甚至崩裂开几道细微的痕迹，萦绕其上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后湮灭。
魔帝的血色眼眸之中，那丝讶异变成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带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
祂显然未曾料到，这座看似只是此界顶级法宝的巨塔，竟然能引动并转化连祂都需谨慎对待的虚空能量！
西凉关内，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令人窒息的大道侵蚀感骤然减轻，光幕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虽然法力消耗依旧巨大，但阵法的稳定给了他们无穷的信心。
“塔灵……九霄塔竟有塔灵？”李琛震撼地看着轰鸣不止、符文闪耀的巨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九霄塔是死物，是强大的阵法中枢，从未想过它拥有如此灵性，能引动虚空能量！
清源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紫电戟上的雷光平复了些许，他看向九霄塔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苏婉也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指挥丹房弟子救治伤员，只是眼神不时担忧地瞟向塔顶那道身影。
钟素安依旧稳立塔顶，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按在引星石基座上的手臂，衣袖之下，青筋微微隆起。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分，呼吸也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急促。
强行催动九霄塔更深层次的力量，引动并驾驭狂暴的虚空能量，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这超越了寻常法力消耗，涉及到了本源神识的剧烈输出。
九霄塔的震动缓缓平复，塔身符文的光芒依旧稳定，但那源自虚空的能量洪流却持续不断地涌入，支撑着光幕，与魔帝的法则之力形成新的对峙。
然而，一个疑问不可避免地浮现在所有知情人心中：
如此超越极限地催动九霄塔，引动这近乎禁忌的虚空能量，对这尊截教至宝，对坐镇塔顶的钟素安，究竟会造成何等不可逆的损伤？
代价，或许早已在暗中标好。只是此刻，无人顾得上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