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夜幕被警笛撕裂。
基于爆炸物来源的线索，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城市昏暗的街道间收拢。指挥中心将嫌疑人的模糊图像和可能的藏身区域下发到了每一辆巡逻车。紧张的气氛取代了夜晚的喧嚣，每一次无线电的静电噪音都让人的心揪紧一分。
汤米·桑德斯警督坐镇指挥中心，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代表各巡逻车组的光点在城市网格图上移动。戴斯劳利尔探员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通讯台旁，监听者每一个频道的信息。
“亚当斯-7，正在巡查肯莫尔广场附近，暂无发现！”
“贝克-12，覆盖后湾区域，请求更新嫌疑人可能使用的车辆信息……”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切入主频道，背景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和引擎的轰鸣：
“查理-4！查理-4！我们在水城街区，剑桥街与布莱顿大道交界处！发现两名符合描述的目标男性！他们正在……上帝，他们在跑！试图进入一辆灰色厢式货车！”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附近单位！向查理-4位置靠拢！支援！” 桑德斯几乎是对着麦克风吼出来的。
无线电里立刻传来混乱的回应和更多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紧接着，查理-4车组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紧张：
“他们开枪了！重复，目标开枪射击！”
砰！砰-砰-砰！
短促而清脆的枪声通过无线电传来，即使经过电波转换，也依然能分辨出那不是警用制式武器的声音。
“我们还击！我们还击！”
砰！砰！砰！ 这是更具威力、节奏稳定的G19警用手枪声音。
“目标一人中弹倒地！另一人……另一人钻进了货车！他开车冲卡！” 无线电里夹杂着其他警车的碰撞声、玻璃碎裂声和警官的怒吼。“我们有人受伤！重复，警员受伤！”
画面切换到事发街道。几辆警车歪斜地堵在路口，1辆灰色厢式货车的车头撞开了1辆巡逻车的车门，正疯狂地倒车，试图寻找出路。车身上布满了弹孔。1名穿着深色夹克的阿拉伯裔男子倒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身下蔓延开一滩深色液体，一动不动。另1名巡警正捂着流血的胳膊，被同伴拖到警车后寻求掩护。
更多的警车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但那辆厢式货车像一头困兽，发动机发出绝望的咆哮，猛地撞开一个缺口，冲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消失在黑暗中。
“目标车辆逃逸！方向东北！车牌……部分遮挡，看不清！”
“急救！我们需要急救在这里！”
桑德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达指令：“封锁东北方向所有出口！设立检查点！通知所有医院，留意枪伤患者！空中单位，我需要那辆货车的踪迹，现在！”
戴斯劳利尔探员已经拿起了另一部加密电话，语气冰冷地对总部说道：“启动‘夜鹰’无人机小组，授权使用热成像追踪。告诉国民警卫队，我们需要他们的直升机配合，封锁查尔斯河沿岸……”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新的封锁区域被迅速标注出来。夜色笼罩的波士顿，一场大规模的搜捕就此展开。街上，受伤的警官被抬上赶来的救护车，而那名被击毙的极端分子尸体旁，证据收集小组已经开始工作，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关于其同伙和背后网络的线索。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轮胎烧焦的气味。这场发生在夜晚街头的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如同在城市的动脉上切开了一道新的伤口，提醒着每一个人，危机远未结束，而潜逃的凶手，正带着未知的意图，隐匿在城市的阴影之中。桑德斯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和不断更新的报告，他知道，这场追捕，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
波士顿警察局总部地下指挥中心，荧光灯苍白的光线落在中央战术桌上，将那张刚刚被送来的、从被击毙嫌犯身上搜出的纸张照得纤毫毕现。
纸张边缘沾着深褐色的血渍，皱巴巴的，显然被仓促折叠又展开过。上面是用简陋的黑色线条手绘的平面图，笔触粗糙却关键细节清晰。2张图，并排列着。
汤米·桑德斯警督俯下身，手指隔空点在左边那张图上。那是一个熟悉的布局——麻省理工学院基利安庭院，几条通道和主要的演讲厅大楼被特意标出，旁边用阿拉伯文和英文混杂地注释着：“集会节点，高密度，易于切入！”
“大学校园……”桑德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的寒意，“他们没打算停！下一个目标是我们的学生！”
他的指尖移向右边那张图。这张图描绘的是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轮廓，入口、通风管道和主要阅览室的位置被重点圈画，旁边同样标注着：“象征性目标，安保薄弱，影响力大！” 图的顶部，用更粗的笔迹写着建筑名称——亚伯拉罕·林肯总统图书馆。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林肯图书馆，不仅仅是藏书之地，更是联邦精神与历史合法性的象征之一。袭击这里，政治意义远超人员伤亡本身。
FbI特别探员理查德·戴斯劳利尔站在桑德斯对面，他没有去看那张图，而是盯着旁边屏幕上刚刚更新的、潜逃第2名嫌犯的模糊监控截图——1个穿着连帽衫的瘦削身影，左腿似乎有些不便，正消失在一条小巷的黑暗中。
“大学，图书馆……”戴斯劳利尔的声音像冰冷的金属，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指挥中心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一个制造大规模青年才俊伤亡，一个摧毁历史记忆，打击国家象征。很典型的组合拳！”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个逃跑的家伙受了伤，他需要庇护所、医疗用品，但更重要的，他可能急于完成同伙未竟的‘使命’，以此证明他们的‘牺牲’有价值。他会选择更容易得手，或者他认为更具象征意义的目标。”
桑德斯直起身，双手按在战术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在基利安庭院和林肯图书馆的草图上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计算着有限的警力分配。
“通知mIt校警和剑桥市警方，立刻疏散基利安庭院及周边区域，封锁所有入口，进行地毯式搜查！尤其是标注出的这几个点！”他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联系林肯图书馆安保负责人，闭馆清场！所有人员撤离！SwAt和FbI·hRt突击队分成2组，优先增援林肯图书馆，那里结构复杂，象征意义太强，绝不能出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急促的通话声和键盘敲击声。无线电里，各单位的确认和调动信息纷至沓来。
戴斯劳利尔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FbI波士顿分局局长：“我们需要国土安全部提升林肯图书馆及周边地区的安全警戒级别至最高。同时，申请授权，调用所有市区及周边的交通监控、商业监控探头，重点排查通往这两个区域的车辆，特别是那辆失踪的灰色厢式货车，以及……任何携带大型包裹、行为异常的可疑单人！”
他挂断电话，走到桑德斯身边，看着地图上被重点标记的两个红点。
“桑德斯警督……”戴斯劳利尔的声音低沉，“我们是在和时间和一个绝望的疯子赛跑！他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调动，寻找我们防线的漏洞！”
桑德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汗水和电子设备过热的气味。他看向屏幕上那个蹒跚逃窜的模糊身影，以及桌上那两张沾染着血迹的草图。
“那他最好藏得足够深……”桑德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因为我们会把波士顿翻过来，在他按下下一个引爆器之前，把他揪出来！”
夜色深沉，波士顿的街道上，警灯的光芒比往常更加密集、更加急促地闪烁着，如同城市不安的心跳。两个潜在的目标地点，如同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
麻省理工学院基利安庭院，清晨的宁静被一种突兀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广播声撕裂：“全体人员注意！立即疏散！这不是演习！重复，立即撤离所有建筑，前往指定安全区域！”
学生们睡眼惺忪、面带困惑地被全副武装的校警和迅速赶到的剑桥市警察催促着，从宿舍楼、图书馆和实验室里涌出，像一股股混乱的溪流汇入庭院。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低语和匆忙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波士顿警察局地下指挥中心，汤米·桑德斯警督紧盯着mIt宿舍楼的实时监控画面，拳头不自觉握紧。旁边，FbI特别探员理查德·戴斯劳利尔刚刚结束与现场hRt（人质救援队）指挥官的加密通话。
“目标确认在贝克宿舍楼，307房间！”戴斯劳利尔的语气冷峻如常，“他用伪造的麻省理工学生证混过了初步盘查，左腿枪伤让他行动不便，来不及在疏散中转移！”
“疏散完成度？”桑德斯追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里那栋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砖石建筑。
“98%！hRt已经就位！”
贝克宿舍楼，3层走廊。
空气凝重得如同固体。6名FbI hRt突击队员，身着黑色战术装备，面罩下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以标准的交替掩护队形，无声而迅速地贴近307房门。为首的队长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语：目标在内，受伤，可能持有爆炸物或武器。
1名队员蹲下，将一根纤细的光纤窥镜从门缝下方小心翼翼地探入。几秒钟后，他对着队长竖起两根手指——2人inside（室内），然后比划了一个类似包裹的形状——可疑物品。
队长眼神一凛，后退半步，朝负责破门的队员重重一点头。
砰——！
一声闷响，破门锤精准地撞开了门锁。几乎在同一瞬间，另1名队员向门内投入了一枚震爆弹。
轰！
刺眼的强光和足以暂时剥夺感官的巨响在狭小的宿舍内爆开。突击队员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交叉扫过弥漫着烟雾和灰尘的房间。
“FbI！趴下！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怒吼声在房间里回荡。烟雾稍散，景象清晰：一名阿拉伯裔青年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眼神因震爆弹的效果而涣散，脸上毫无血色，左腿裤管被血浸透。另1个人——看起来是他的室友，一个真正的、被吓坏了的学生——双手抱头，瘫坐在书桌旁，浑身发抖。
“背包！离开那个背包！” 队长的枪口死死锁定抱着背包的目标。
那青年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右手猛地向背包的某个连接处摸去。
“制止他！”
距离最近的突击队员没有开枪——过于剧烈的冲击可能引爆背包。他像一头猛虎般扑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将青年死死压在身下，同时用战术手套包裹的左手铁钳般攥住了对方伸向引爆装置的手腕。另外两名队员迅速上前，一人协助控制，另一人用刀割断背包带，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可能装着死亡的行囊转移到防爆罐里。
“目标控制！安全！”
“房间安全！”
急促的汇报通过无线电传回指挥中心。
桑德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戴斯劳利尔则只是微微颔首，对着麦克风冷静地说：“干得好！清理现场，收集所有证据。伤者送医，严加看管！”
几分钟后，贝克宿舍楼外，那名腿部中枪、脸色惨白的年轻嫌犯被hRt队员粗暴地架了出来，押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装甲囚车。他脸上那点疯狂的决绝已经消失，只剩下疼痛带来的扭曲和计划失败后的茫然。
桑德斯和戴斯劳利尔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囚车门重重关上。校园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桌上，那张标注着“亚伯拉罕·林肯总统图书馆”的草图，依然像一枚未爆的炸弹，静静地躺在那里，提醒着他们，追捕尚未结束，风暴眼或许只是刚刚转移。
“现在，1个落网……”桑德斯低声说，目光锐利地转向林肯图书馆的平面图，“但图书馆那边……我们还不清楚他有没有别的同伙。”
戴斯劳利尔没有回答，但他按在战术桌边缘、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透露了同样的担忧。真正的威胁，或许才刚刚浮出水面……
——
凌晨的查尔斯河畔，雾气像潮湿的灰色裹尸布，缠绕在停泊的私人小船和废弃的码头间。国民警卫队oh-58d“基奥瓦”侦察直升机如同一只耐心的猎鹰，在低空无声盘旋，旋翼搅动着浓雾，其搭载的红外热成像系统牢牢锁定着河岸边一艘被破烂帆布覆盖的旧木船。
“目标确认，在‘海风’号帆船船体下方，热源清晰，姿态蜷缩！”飞行员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地面每一个作战单位的耳麦中。
汤米·桑德斯警督在指挥中心能通过共享的实时画面看到那团代表生命的橘红色光斑，正躲在冰冷的船体阴影下微微颤抖。理查德·戴斯劳利尔探员站在他身旁，眼神如同结冰的湖面。
河岸现场，波士顿警察巡逻车组成的钢铁屏障封堵了所有出口，车灯将这片区域照得雪亮。身着黑色战术服的SwAt队员和FbI狙击手已经占据制高点和有利射击位置，步枪上的红点瞄准镜光斑，如同嗜血的萤火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最终汇聚在那块脏污的帆布上。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完全包围！立刻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SwAt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喊道，声音在河面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帆布下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团热源似乎蜷缩得更紧了。
“最后1次警告！放弃抵抗！”
沉默。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轻响和直升机旋翼持续的低沉嗡鸣。
FbI狙击手透过高倍瞄准镜，能看到帆布边缘微微颤动，以及下面那双惊恐失措的眼睛的反光。他对着麦克风低语：“目标情绪极不稳定，未发现明显武器，但无法确认是否持有引爆装置。”
戴斯劳利尔探员在指挥中心下达了最终指令：“实施威慑射击！避开目标主体！”
狙击手长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砰！
第1发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帆布靠近船头的位置，留下一个灼热的弹孔，距离躲藏者的头部不到一米。
帆布下的身影剧烈地一颤。
砰！
第2发子弹打在船尾附近，木屑飞溅。
一声压抑的、如同动物哀鸣般的呜咽从帆布下传来。
砰！
第3发子弹几乎是擦着帆布边缘射入水中，发出“噗”的声响。
这3声枪响，如同重锤，终于彻底砸碎了躲藏者最后的心理防线。帆布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露出里面那个腿部受伤、脸色惨白如纸的阿拉伯裔青年。他脸上混杂着泥水、汗水和泪水，眼神空洞，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他看着周围无数指向自己的枪口，看着天空中那架如同死神座驾的直升机，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念头终于消散。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举起双手，十指张开，表明手中空无一物，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喊道：“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了！”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慢慢爬出来！” SwAt指挥官继续命令。
那个青年依言照做，像一条受伤的蠕虫，艰难地从船底爬出，趴在冰冷潮湿的河岸泥地上，身体因为恐惧和伤痛而不停地颤抖。
几名SwAt队员如同猎豹般迅速突入，一人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另一人利落地给他的双手铐上塑料手铐，并进行彻底的搜身。除了一个空的能量棒包装纸和一把小折刀，没有发现其他武器或爆炸物。
“目标控制！安全！”
消息传回指挥中心，桑德斯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席卷而来，但更多的是沉重的释然。他看向戴斯劳利尔，后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弛了一毫米。
河岸边，那名年仅19岁的、本应在大学课堂里的青年恐怖分子，被粗暴地拽了起来，押向警车。oh-58d直升机拉高高度，融入了黎明天空泛起的鱼肚白中。持续了将近24个小时的、笼罩在波士顿上空的追捕阴云，在这一刻，终于随着最后1名在逃嫌犯的投降，开始缓缓散去。但爆炸留下的创伤，和这场追捕所暴露出的深层危机，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