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祖地,冰封死寂。
陆清玄立于千丈之外,凝视着那座散发着万古沧桑气息的黑色玄冰陵墓。陵墓周围的禁制光晕流转,无数细密如蛛网的幽冥符文在其中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玄冥老祖留下的手段,即便历经万古岁月,其威力也绝非等闲炼虚可以触碰。
他尝试将一缕神识探向禁制。
“嗡!”
禁制光晕微微一荡,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意志反噬而来!陆清玄闷哼一声,急忙切断那缕神识,脸色微白。好可怕的禁制!仅仅是试探,就让他神魂震荡。强行破阵,恐怕会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主人,这禁制蕴含玄冥老祖的死亡法则,硬闯不得。”冰魄玄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
陆清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陵墓前那块千丈冰碑之上。碑上的“玄冥老祖沉眠之地”七个古老神文,铁画银钩,每一笔都蕴含着玄冥大道的真意。他隐隐感觉,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碑文之中。
他盘膝坐下,双眸之中混沌之色流转,全力催动破妄混沌瞳,同时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应着无极盘与河图残片的微弱共鸣,仔细观摩那七个神文。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片没有日月交替的玄冥世界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渐渐地,陆清玄沉浸在了那玄奥的碑文意境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幽冥死海,万物终结,轮回寂灭。又仿佛看到了一点极致的死亡中,孕育出的那一线微不可察的生机……玄冥,并非单纯的毁灭与死亡,更是轮回的起点,寂灭中的新生!
“玄冥……死极而生……寂灭轮回……”陆清玄喃喃自语,体内混沌虚界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混沌化生万物,自然也包含生死、寂灭与轮回。这玄冥大道,从某种意义上,与混沌大道有着共通之处,皆是直指本源的大道!
他丹田内的无极盘与河图残片,似乎受到了碑文意境的牵引,光芒微闪,传递出一段段更加古老、残缺的信息碎片。那是关于天地秩序、宇宙生灭的至理,与玄冥碑文相互印证,让他对生死、寂灭的感悟飞速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玄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气内敛,却多了一丝看透生死轮回的深邃。
“我明白了。”他缓缓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层禁制,“此阵非力可破,需以意解。玄冥老祖设下此禁,非为阻人,实为择徒。唯有明悟玄冥真意,身负玄冥本源或同等级力量者,方能得其认可,安然入内。”
他身负混沌大道,从层次上而言,甚至高于玄冥大道。而无极盘与河图残片,更是与这个世界本源相关的先天灵宝残片。这或许就是他能产生共鸣的原因。
“既然如此……”陆清玄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无极盘与河图残片的气息,同时将自身对寂灭、轮回的混沌感悟提升到极致。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磅礴浩瀚,而是变得幽深、寂寥,仿佛化身万物终结的归墟,却又在寂灭深处,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生机萌芽。
他一步踏出,不再施展任何遁法神通,就这么一步步,缓缓走向那层禁制光晕。
冰魄玄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当陆清玄的脚步触及禁制光晕的瞬间,光晕剧烈波动起来,无数幽冥符文如同受到刺激的鱼群般疯狂游动!然而,预料中的狂暴攻击并未出现。那些符文在接触到陆清玄身上散发出的寂灭轮回意境,以及那丝微弱的混沌与先天灵宝气息后,竟缓缓平静下来,如同温顺的游鱼,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禁制,开了!
陆清玄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毫不犹豫,迈步踏入通道之中。
穿过禁制光晕,仿佛跨过了一层无形的界限,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陵墓之前,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是一片宁静的冰雪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玄冰雕像。雕像是一位面容古朴、眼神深邃仿佛蕴含无尽幽冥的老者,正是玄冥老祖!雕像栩栩如生,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雕像下方,摆放着三个古朴的石台。
左边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又似有轮回通道沉浮,散发出精纯至极的玄冥本源气息——玄冥本源晶核!此物对于修炼玄冥功法的人来说,堪称无上至宝,足以造就一位玄冥大能!
中间石台上,则是一卷非丝非帛、不知何种材料制成的黑色书册,封面之上写着四个古老的幽冥神文——《玄冥寂灭经》!这定然是玄冥老祖的根本传承功法!
而右边石台上放置的物品,让陆清玄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一块残缺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龟甲!龟甲之上,刻满了无法形容的先天道纹,其气息,与他体内的无极盘(洛书残甲)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古老磅礴!
河图残片!而且看其大小和道韵,比他之前得到的洛书残甲更加完整!
难怪无极盘和之前的残片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应!玄冥老祖竟然也得到了一块河图残片,并将其留在了传承之地!
三样宝物,每一样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尤其是河图残片,对陆清玄而言,更是志在必得之物!
但陆清玄并未立刻上前收取。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那尊玄冰雕像。雕像的双眸,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两点幽光,仿佛活过来一般,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股浩瀚的意志,缓缓从雕像中苏醒,笼罩了整个广场。这意志充满了古老、死亡、寂灭的气息,却又带着一丝审视与探寻。
“后来者……”一个苍老、淡漠,仿佛从万古时空尽头传来的声音,在陆清玄脑海中响起,“汝非我玄冥一脉,身负混沌,持先天之物,能悟寂灭真意,穿过禁制,可见机缘不凡。”
陆清玄心神凛然,知道这是玄冥老祖留下的神念印记。他躬身一礼,不卑不亢道:“晚辈陆清玄,误入前辈安眠之地,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误入?呵呵……”玄冥老祖的意志似乎笑了笑,“能到此地,便是缘法。桌上三物,你可任选其一。取之,则需承我因果。”
任选其一?承其因果?
陆清玄目光扫过三件宝物。玄冥本源晶核和《玄冥寂灭经》虽好,但与他混沌大道并非完全契合,强修反而可能阻碍道途。唯有河图残片,与他大道相合,是完善自身、追寻超脱的关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陆清玄指向右边石台:“晚辈愿取此物。”
“哦?河图残片?”玄冥老祖的意志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看来你所图甚大。此物伴随老夫多年,参悟其上大道,方有吾之玄冥寂灭之道。然,此物牵扯因果极大,远超你之想象。你确定要选它?一旦拿起,便再无回头之路。”
“大道唯争,虽千万人吾往矣。”陆清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善。”玄冥老祖的意志似乎带着一丝赞许,“既如此,此物予你。记住,玄冥,并非终点,寂灭,亦含新生。好自为之……”
话音渐落,雕像眼中的幽光缓缓黯淡下去,那股浩瀚的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
陆清玄深吸一口气,走到右边石台前,伸手握向那块河图残片。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残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玄冥祖地猛地一震!陵墓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一道浓郁如实质的幽冥死气,化作一只狰狞鬼爪,撕裂虚空,朝着陆清玄当头抓下!气息之强,竟是炼虚后期巅峰!
与此同时,陵墓入口的禁制光晕剧烈波动,三道强大的气息强行冲了进来,正是守在外面的那三名玄冥教炼虚长老!他们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法,暂时抗住了禁制反噬,杀了进来!
“小辈!敢动祖师遗宝!拿命来!”为首那名炼虚巅峰长老目眦欲裂,怒吼着催动一柄幽冥骨剑,斩向陆清玄!
前有祖地禁制反噬(显然是玄冥老祖留下的后手,考验取宝者),后有强敌杀到!瞬间陷入绝杀之局!
“主人小心!”冰魄玄蛟惊呼。
陆清玄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速将河图残片抓在手中!残片入手冰凉,瞬间化作一道混沌流光,融入他的丹田,与无极盘残甲以及之前那块较小的残片迅速靠近,三者气机相连,旋转不休,散发出的混沌道韵顿时暴涨!他感觉自己对混沌大道的掌控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
“混沌虚界,开!”
“冰魄,拦住他们!”
陆清玄长啸一声,炼虚后期的修为全面爆发,混沌虚界瞬间扩张至一千五百丈!虚界之内,新得的河图残片光芒大放,无数先天道纹流转,虚界的稳固程度和演化速度暴增!他反手一拳,混沌开天印凝聚,悍然迎向那道禁制反噬的幽冥鬼爪!
同时,冰魄玄蛟咆哮而出,百丈蛟躯盘踞,喷出滔天玄冰龙息,阻挡那三名炼虚长老!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能量风暴席卷整个陵墓广场!
陆清玄身形剧震,嘴角溢血,但终究凭借暴涨的虚界和河图残片之力,硬生生接下了炼虚巅峰的禁制反噬一击!而冰魄玄蛟则惨嚎一声,被三名炼虚长老联手击飞,蛟鳞破碎,受了重创。
“走!”
陆清玄毫不恋战,一把卷起重伤的冰魄玄蛟,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凭借着与河图残片的感应,直接撞向陵墓一侧看似坚固的冰壁!那里,有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是来时感应到的另一处可能出口!
“想跑?留下祖师遗宝!”三名长老怒吼着追来。
但陆清玄的速度更快,混沌之气包裹全身,如同无形之物,直接融入了冰壁之中!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可恶!追!他一定还没跑远!封锁整个祖地空间!”炼虚巅峰长老气急败坏地吼道。
玄冥祖地之外,永恒冰川上空,一道混沌流光撕裂虚空,踉跄而出,正是陆清玄。他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但眼神却明亮如星。丹田内,三块河图洛书残片交相辉映,混沌虚界正在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玄冥教……这笔账,还没完!”他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那扭曲的空间门户,身形一晃,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祖地之内,只留下暴跳如雷的玄冥教长老,以及那座再次恢复沉寂的玄冰陵墓。
(第一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