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岛,高知县,土佐湾畔的一处无名小渔村。晨雾如纱,笼罩着静谧的海湾和依山而建的简陋木屋。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柴火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渔民收拾渔网的声响,一切都显得平静而落后。
陆清玄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麻布和服,脚踏木屐,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浪人或者落魄书生,不紧不慢地走在潮湿的村间小路上。他的气息完全内敛,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村落以及周边数里的区域。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忍者或阴阳师的暗哨,甚至连像样的武者都没有。这里仿佛是被东瀛超凡世界遗忘的角落,贫瘠而安宁。
但这反而让陆清玄更加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东瀛人既然在主要港口布下重兵,没理由完全忽略这些偏僻的登陆点。要么是此地毫无价值,要么……就是隐藏着更深层次的、连普通超凡者都难以察觉的布置。
他需要信息,关于东瀛本土当前局势、关于出云大社、关于那个“暗鸦”的确切情报。盲目乱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村口有一间简陋的茶寮,兼卖些清酒和饭团,是渔民们歇脚闲聊的地方。陆清玄走了进去,在角落一张低矮的木桌旁坐下。
“欢迎光临!”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店主热情地招呼着,说的是带着浓重土佐口音的日语。陆清玄在昆仑博览群书,对各国语言皆有涉猎,日语自然不在话下。
“一碗茶,两个饭团。”陆清玄用标准的京都腔回道,声音平和。他刻意改变了一点口音,避免引人怀疑。
“好嘞!客人稍等!”老店主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京都腔在这偏僻的渔村可不多见,但也没多问,转身去准备了。
茶寮里还有几个早起的渔民,穿着破旧的短褂,围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鱼汛,偶尔夹杂着对沉重赋税和兵役的抱怨。他们的谈话中,丝毫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超凡世界或紧张局势的内容,仿佛吴淞口那场惊世之战从未发生过。
陆清玄慢慢喝着粗茶,吃着简单的饭团,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信息流动,包括地脉的波动、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与性质,甚至……人心的情绪涟漪。
突然,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在渔民们杂乱的思绪和抱怨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恐惧与虔诚交织的意念波动。这波动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弥漫在空气中,如同一种……地域性的集体潜意识!源头,似乎指向村落后方那座并不算高、却林木茂密的山丘。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山神社,是村民祭祀当地山神的地方。但这种恐惧与虔诚,似乎……过于强烈和压抑了,不像是寻常的民间信仰。
陆清玄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寮,看似随意地朝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至。越靠近山顶那座破旧的小神社,空气中那股诡异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神识感知中,神社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的结界!这结界并非用于防御或攻击,更像是一种监视和汲取的装置,在悄无声息地吸收着附近生灵的恐惧意念和微弱的信仰之力!
“果然有古怪。”陆清玄心中冷笑。这种手段,阴损而隐蔽,若非他神识远超同济,根本难以察觉。这绝非普通阴阳师的手笔,更像是……神道教的风格!
他悄然绕过结界,如同鬼魅般潜入神社内部。神社年久失修,供奉的神像布满蛛网,香火冷清。但在神像底座下方,陆清玄发现了一个被巧妙隐藏的小型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块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头,中央是一枚干瘪发黑的眼球状物体,正散发着微弱的邪气,缓缓汲取着从结界汇聚而来的负面能量!
“瘟神之眼?”陆清玄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是神道教中某些邪神分支用于散布瘟疫、汲取恐惧的邪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渔村的山神社里?是为了监视这片区域?还是另有图谋?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枚“瘟神之眼”上。太极化清手的混沌气流微微流转,并未破坏它,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钥匙,开始反向追溯这股邪气与信仰之力的流向!
神识顺着那无形的能量通道,逆流而上,跨越山河!景象在陆清玄的“眼前”飞速变幻:掠过贫瘠的村庄、越过起伏的山峦、穿过繁华的城镇……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片被浓郁灵雾笼罩的、古老而庄严的巨大神社建筑群之前——伊势神宫!
东瀛神道教的最高圣地!供奉天照大御神的所在!
果然是神道教在背后搞鬼!他们在全国各地的基层神社网络,布下了这种邪恶的监视与汲取装置,构建了一张覆盖整个东瀛的信仰监视网络!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收集信仰和负面能量?还是为了……监控所有踏入东瀛国土的“异类”?
陆清玄心中凛然。自己虽然收敛了气息,但毕竟是外来者,生命磁场与东瀛本土生灵迥异,很可能在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就已经触动了这张无形的大网!只是对方暂时无法精确定位到自己而已!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并且,要找到扰乱甚至切断这种监控的方法!
他毫不犹豫,指尖微一用力,混沌气流侵入“瘟神之眼”内部,瞬间破坏了其核心结构,却并未立刻摧毁,而是设置了一个微小的延时爆发禁制。几个时辰后,这邪物会自行湮灭,不会立刻打草惊蛇。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离开了山神社,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到村中,陆清玄不再停留。他需要尽快弄到一份详细的地图,以及了解当前世俗社会的通行规则。最好的办法,是前往附近稍大一些的城镇。
他沿着土佐湾向北而行,脚步看似不快,却缩地成寸,半日功夫,便已抵达四国岛最大的城市——高知城下町。
与偏僻渔村相比,高知城明显繁华许多,街道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但也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街上巡逻的警察和军人数量明显增多,墙上贴着征兵和“圣战”的宣传海报,报纸上充斥着对华夏的污蔑和战争叫嚣。普通民众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战争的忧虑和麻木。
陆清玄在一家书店买了一份最新的东瀛全图和一些报纸,又在一家当铺用一小块碎金子换了些日元。他刻意避开了可能有超凡者聚集的区域,如大的神社佛阁。
在一家客人不多的荞麦面馆吃面时,他邻座两个穿着西服、像是小商人模样的男子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出云大社那边,这个月又要举行‘大国祭’了,据说比往年隆重得多,连宫内厅的大人物都要去呢!”
“是吗?怪不得最近去出云地区的车票那么难买,检查也严格了好多。”
“唉,这世道……打仗打仗,物价飞涨,还不如去拜拜神,求个平安。”
“嘘……小声点,莫谈国事。”
出云大社!大国祭! 陆清玄心中一动。果然,出云大社有重大活动!这很可能与那“黄泉使者”和土御门夜晖的阴谋有关!这是一个混进去探查的绝佳机会!
但如何混进去?检查严格,必有超凡手段甄别。
他快速思索着对策。硬闯肯定不行,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完美的伪装。神道教祭祀,参与者多是贵族、官僚和虔诚的信徒……
忽然,他想起从那女忍者记忆中搜魂得到的一个信息:由于战争需要,军部近期征调了一批有经验的“民俗学者”和“建筑工匠”,前往出云地区,名义上是“修缮保护古社寺文化遗产”,实则是协助军方勘测地形、建设秘密工事。这批人的审查相对宽松,且有机会接近核心区域!
“民俗学者……”陆清玄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和报纸,心中有了计划。
他离开面馆,找到高知城唯一一家像样的旅馆住下。关好房门后,他取出纸笔,凭借强大的神识和过目不忘的本领,开始快速伪造一份天衣无缝的身份证明文件——东京帝国大学民俗学副教授,“小林清玄”的履历、介绍信、甚至几篇“发表”过的关于出云神话的论文纲要。对于能微雕符箓的元婴修士而言,伪造凡俗文件,易如反掌。
接着,他运转玄功,面部肌肉和骨骼发出微不可察的蠕动,身高也略微调整,片刻之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固执的学者形象,与之前判若两人。连生命气息都模拟得与普通东瀛知识分子无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伪装灵力。他取出一枚得自那女忍者的、蕴含阴冷查克拉的忍者镖,以其为引,结合自身对东瀛阴阳术的理解,模拟出一种微弱、偏向土属性和隐匿特性的灵力波动,大致相当于筑基初期的神道教禊宜(低级神官)水平。这种程度的灵力,既不会引起强者注意,又能合理解释他为何能通过一些简单的超凡检测,符合“研究民俗可能接触神秘侧”的学者身份。
准备就绪后,翌日清晨,陆清玄——或者说“小林清玄”,带着伪造的文件,来到了高知城的军部征调办事处。
办事处门口排着长队,多是些被强征的民夫和工匠,气氛压抑。负责审核的是个一脸傲慢的军部少尉和一名眼神阴鸷、穿着神官服饰的祢宜(中级神官)。那祢宜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正用一件罗盘状的法器,逐个检查应征者,显然是在甄别是否混有华夏修士或间谍。
轮到陆清玄时,他将文件递上。
“东京帝大的教授?”军部少尉翻看着制作精良(以凡俗眼光)的文件,态度稍微好了点,但还是带着怀疑,“这个时候去出云?有什么目的?”
“为了完成关于‘出云神话体系与古代国家形成’的学术论文,需要实地勘察出云大社及周边古遗迹。这是文部省的批准函和学校的介绍信。”陆清玄模仿着学者特有的、略带书呆子气的固执口吻回答道,同时将一丝模拟出的、微弱的神道教灵力,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那名祢宜神官手中的罗盘微微动了一下,指向陆清玄,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神官仔细看了看罗盘,又打量了一下陆清玄,感受到那微弱而“纯正”的土属性灵力(被陆清玄模拟并过滤了昆仑道韵),点了点头,对少尉道:“灵力微弱,属性平和,是受过神恩的学者,没有问题。”
军部少尉见神官确认,也不再刁难,在文件上盖了章:“去吧,明天早上码头集合,统一乘船去松江(出云地区门户城市)。记住,沿途听从安排,不得随意行动!”
“哈依!多谢阁下!”陆清玄躬身行礼,完美扮演了一个拘谨的学者形象。
顺利通过审核!
第二天,陆清玄混在一群神情各异的学者、工匠中,登上了前往本州岛松江市的军用运输船。他站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四国岛,目光平静。
第一步,潜入成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出云大社,大国祭……我来了。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