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咸腥的海风被略带潮湿霉味的空气取代。陆清玄、慕容雪、玄镜先生三人出现在一个阴暗、狭窄的石室之中。石室四壁刻满了隔绝气息的符文,中央的传送阵光芒正缓缓黯淡下去。这里,是苏家设在公海某处无名荒岛地下的秘密安全屋,是撤离计划中的最后一环,也是最安全的一站。
“噗通!”
刚一脱离传送状态,强撑着一口气的慕容雪和玄镜先生便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慕容雪肩头被诅咒之箭贯穿的伤口依旧泛着黑气,玄镜先生内腑受创,气息紊乱。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与灵力。
而状态最糟糕的,无疑是陆清玄。他被慕容雪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石室角落一张简陋的石床上,已然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脸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仿佛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周身皮肤下,隐隐有漆黑的死气和金色的裂痕交织浮现,那是伊势守规则之力和洛书自爆反噬留下的恐怖道伤,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陆道友!”慕容雪挣扎着爬到石床边,玉手颤抖地搭上陆清玄的腕脉,一丝灵力探入,顿时花容失色,泪如雨下,“经脉……经脉寸断!元婴……元婴布满裂痕,几近溃散!神魂……神魂之火黯淡如萤!这……这……”
她行医多年,见过无数重伤之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势!这简直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若非陆清玄根基雄厚,又有太极玄功和洛书残甲吊住最后一口气,恐怕早已形神俱灭!
“必须立刻救治!否则……否则……”慕容雪心急如焚,连忙从储物法器中取出苏晚晴准备的最顶级的疗伤圣药——九转还魂丹、万年石乳、续断灵膏等,也顾不得珍贵,就要给陆清玄喂下。
“慕容宗主,且慢!”玄镜先生强忍伤痛,出声阻止,他脸色凝重地摇头,“陆前辈的伤势,已非寻常丹药所能救治。伊势守的规则之伤和洛书本源反噬,蕴含大道法则的破坏力,贸然服用大补之药,恐会虚不受补,加速其生机流逝!此刻,当以温养、疏导为主,吊住性命,再图后计!”
慕容雪闻言,动作一僵,她也明白玄镜先生所言在理。看着陆清玄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崩溃。
“为今之计,唯有尽快返回上海,请苏小姐召集天下名医,或许……或许龙虎山张天师的金光咒、茅山葛真人的太上救苦经,能有一线生机……”玄镜先生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绝望。他知道,希望渺茫。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只有陆清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证明着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际,异变发生了。
平躺在石床上的陆清玄,怀中那枚光芒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洛书残甲,突然自主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平和的光芒。这光芒如同母亲的抚慰,缓缓渗透进陆清玄的胸口,流向他四肢百骸,尤其是那受创最重的丹田紫府和识海神魂。
同时,他体内那近乎停滞的太极玄功,似乎被这缕光芒引动,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韧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混沌气流如同最细微的溪流,艰难地流淌在破碎的经脉中,所过之处,并非强行修复,而是以一种包容、化解、疏导的方式,缓缓中和着那些狂暴的规则之力和死气,并将其引导至一些无关紧要的穴窍暂时封存起来。
更神奇的是,他之前在七星秘境中吸收的、尚未完全炼化的星辰本源之力,此刻也被激发,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太极气流之中,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肉身和黯淡的元婴。
这一切,都是在陆清玄无意识的状态下,由他深厚的道基和两件至宝(洛书残甲、星核)的本能共同完成的!这是一种返璞归真、顺应自然的疗伤方式,看似缓慢,却最为稳妥,不会引发二次伤害。
“这……这是……”慕容雪和玄镜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清玄体内气息的细微变化,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不断恶化的死寂趋势,似乎被遏制住了!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正在悄然萌发!
“是那件宝物!还有陆道友自身的玄功!”玄镜先生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它们在自主护主!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不敢打扰,立刻盘膝坐在石床两侧,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输入陆清玄体内,不是去修复伤势,而是去温养、辅助那股自发的疗愈过程,如同给微弱的火苗添上恰到好处的薪柴。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一日,两日……
到了第三日清晨,陆清玄灰败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虽然伤势依旧沉重得可怕,但最危险的生机流逝阶段,似乎度过了!他挺过了鬼门关!
“太好了!”慕容雪喜极而泣,紧绷的心神一松,险些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的传讯法阵突然亮起了柔和的白光。这是与上海苏公馆直连的紧急通讯渠道!
慕容雪连忙激活法阵,苏晚晴那充满焦虑和急切的声音立刻传来:“慕容宗主!玄镜先生!你们怎么样了?陆道友他……?”
“苏小姐!”慕容雪声音哽咽,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说明了陆清玄重伤垂危但暂时稳住的情况。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苏晚晴斩钉截铁的声音:“我明白了!你们留在原地,绝对不要移动陆道友!我立刻亲自带人,乘坐最快的飞舟前去接应!同时,我会请张天师和葛真人做好准备,一接到人,立刻施展续命神通!等我!”
通讯中断。慕容雪和玄镜先生对视一眼,心中稍安。有苏晚晴亲自来接应,有龙虎山、茅山的高人出手,陆道友的生还希望,又大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轮流守护,不断温养着陆清玄的经脉和神魂。陆清玄的状态在缓慢地好转,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第五日黄昏时分,荒岛外围的海域上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艘通体流线型、散发着淡淡灵光、速度奇快的中型灵能飞舟,破开云层,降落在小岛沙滩上。舱门打开,一身劲装、面容憔悴却眼神锐利的苏晚晴率先跃下,她身后跟着数名苏家金丹期的供奉长老,以及两位气息渊深、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龙虎山张承远天师和茅山葛洪真人!他们竟然亲自来了!
“陆道友!”苏晚晴一眼就看到被慕容雪二人抬出石室的陆清玄,看到他那般惨状,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没有落泪。她快步上前,仔细检查后,声音沙哑道:“快!抬上飞舟!全速返航!”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陆清玄安置在飞舟内特制的温养玉床上。张天师和葛真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手掐法诀。张天师口诵金光神咒,道道充满生机的金色符文化作光雨,融入陆清玄体内,稳固其神魂;葛真人则施展太上净天地神咒,柔和的白光扫过,净化着残留的死气和诅咒。两位当世顶尖高手的续命神通,效果立竿见影,陆清玄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起来。
飞舟引擎全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而去。
一日后,飞舟悄然降落在苏公馆后花园。陆清玄被立刻送入防御最严密、灵气最充沛的核心静室之中。苏晚晴动用苏家一切资源,搜集天下奇珍,由张天师、葛真人亲自出手,联合数位医道圣手,开始对陆清玄进行全方位的救治。
整个护道盟高层都被惊动了。陆清玄四人孤身闯入伊势神宫,重创九条兼实,逼退伊势守,最后虽伤亡惨重(韩立断后,生死未卜),但成功摧毁血祭仪式,带回惊天情报的消息,已然传开!这无疑是一场战略上的巨大胜利!陆清玄的声望,在华夏修真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已是当之无愧的抗倭领袖、华夏脊梁!
无数宗门世家送来疗伤圣药,各地名医主动请缨。整个华夏修真界,都在为拯救这位英雄而奔走。
静室之内,时间一天天过去。在无数珍贵资源的堆积和顶尖高手的合力救治下,陆清玄的伤势终于被稳定下来,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恢复。破碎的经脉被续接,裂痕遍布的元婴被温养,受损的神魂被修复。
一个月后,他终于在深度昏迷中,恢复了微弱的意识。
两个月后,他能够自行运转太极玄功,吸收灵气。
三个月后,他睁开了双眼。
尽管修为尽失,形同废人,但他,终究是从那场十死无生的劫难中,活了下来。
劫后余生,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恢复,以及……更加汹涌的暗流。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