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芒的主人似乎对断浪极为忌惮,那股笼罩天地的暴戾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夜空中的异象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清冷的月光和树林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断浪收剑入鞘,甚至没有回头看高陵武一眼,身形便逐渐淡化,如同融入月色般消失不见。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那斩破血色巨掌的一剑,深深烙印在高陵武的脑海中。
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极致锋芒与道韵。这断浪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高陵武站在原地,体内气血依旧翻腾不止。强行催动内力对抗那血色巨掌的威压,又是在生死一线间试图冲击瓶颈,让他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感也在心头萦绕。生死之间的压迫,与绝顶强者(哪怕是敌人)的惊鸿一瞥,都极大地刺激了他的潜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腿骨断裂、此刻已吓得昏死过去的俘虏,不再理会。那个层次的敌人,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他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然后快速返回营地。
营地篝火依旧,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帐篷休息,只有少数几个守夜的老师还在闲聊。高陵武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帐篷,盘膝坐下,立刻开始调息。
刚才的经历虽然凶险,却也让他清晰地触摸到了“凝液成罡”的那层壁垒。体内原本充盈澎湃的混元内力,在极限压榨下,似乎变得更加凝练,丹田深处,甚至隐隐有一丝极细微的、呈现混沌色泽的液滴在汇聚、生成。
“不能再等了!就是现在!”高陵武心中决断。他取出系统奖励的那枚“蕴神丹”,此丹能宁心静气,护持经脉,辅助突破。他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抚平着经脉的刺痛,同时让他的灵台一片清明。高陵武全力运转《混元秘录》第二重“凝液成罡”的心法,引导着庞大的药力和周身天地元气,向丹田疯狂汇聚、压缩!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将气态的水蒸气硬生生压缩成液态水,再进一步锤炼成坚冰。丹田如同一个高压熔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感,经脉也因能量的高速冲刷而剧烈震颤。
高陵武紧守心神,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兰陵武魄】赋予的坚韧心性,引导着这狂暴的能量洪流。他回忆着断浪那斩破血色巨掌的一剑,那极致凝练、无坚不摧的意境,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凝!凝!凝!”
心中不断呐喊,混元内力在极致压缩下,开始发生质变!一丝丝,一缕缕,混沌色的液态真元逐渐增多,如同星云汇聚,在丹田中央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旋。气旋中心,压力最大,真元最为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当高陵武感觉自己的意志和肉身都快要达到极限时——
轰!
丹田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开!那混沌气旋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稳定下来,中心处,一滴约莫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混沌色液态真元,彻底凝聚成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气态内力被转化为液态真元!整个丹田仿佛下起了一场混沌之雨!当最后一丝气态内力也转化完毕,高陵武的丹田已然被一片微型的混沌海洋所取代,虽然总量看似比气态时少了,但每一滴液态真元蕴含的能量,都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混元秘录》第二重,凝液境,成!
但这还未结束!心法中记载,凝液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成罡”,是需要将液态真元进一步锤炼,使其具备至刚至阳、外放伤人的罡气特性!
高陵武一鼓作气,引导着新生的液态真元,按照特定的路线在最为坚韧的几条主脉中疯狂运转、摩擦、碰撞!如同将铁胚投入洪炉,千锤百炼!
剧烈的痛苦再次袭来,甚至远超之前凝液之时!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明亮!他能感觉到,液态真元在这一次次的锤炼中,正变得越来越灼热,越来越凝聚,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一丝丝锐利的毫光!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高陵武猛地睁开双眼!
嗤!
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呈现混沌色泽、边缘闪烁着淡金锋芒的气劲透指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帐篷的帆布,留下一个针眼大小、边缘光滑无比的孔洞,而气劲穿透帐篷后,又将远处地面的一块石头击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罡气!外放成罡!
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标志着,他正式踏入了《混元秘录》第二重“凝液成罡”的门槛!战力指数随之暴涨,稳稳突破了一万五千点大关,并且还在随着真元的不断凝练而稳步提升!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质量远胜从前的混沌真元,以及那蕴含其中的凌厉罡气,高陵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神色。一夜苦功,险死还生,终究是值得的!
实力大增,让他面对接下来的风雨,更多了几分底气。
清晨,露营队伍集合返程。同学们还沉浸在活动的兴奋中,无人知晓昨夜树林深处发生的惊险一幕和悄然突破的高陵武。只有王亚瑟似乎察觉到高陵武的气息似乎更加沉凝内敛,深邃难测,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回到芭乐高中,高陵武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上课,修炼,与汪大东等人切磋(如今他已能更好地控制力量,在不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与汪大东、王亚瑟打得有来有回,赢得了他们更多的尊重),同时暗中通过福伯残留的渠道,调查那个所谓的“先生”和血色光芒主人的信息。
几天后,福伯带来了一个模糊的消息:“少爷,根据零星的线索推断,那个‘先生’的势力,似乎并非金时空本土存在,行事风格诡秘,擅长各种奇门阵法,对古武世家和失传功法尤其感兴趣。至于那道血色光芒……有古老的记载提及,似乎与一个被称为‘血盟’的境外神秘组织有关,但这个组织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
“境外势力?血盟?”高陵武眉头紧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不仅有时空本土的武力裁决所,现在又牵扯到境外的神秘组织?高家的《混元秘录》,到底牵动了多少势力的神经?
这天夜里,高陵武正在住所修炼,巩固罡气境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击声。
他心中一动,收敛气息,走到窗边。只见月光下,断浪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外,对他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便走。
高陵武略一沉吟,便悄然跟上。他知道,断浪主动找他,必有要事。
断浪的速度极快,身形在夜色中几个闪烁,便出了城区,再次来到了卧龙岗的那座古庙前。
古庙在月光下更显破败荒凉。断浪推开虚掩的庙门,走了进去。高陵武紧随其后。
庙内依旧空旷,只有那尊文士石像静静矗立。但这一次,高陵武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像内部似乎蕴含着一股温和而浩瀚的能量,与他体内的混元真元隐隐呼应。
断浪走到石像前,伸手抚摸着石像基座上一些模糊的刻痕,背对着高陵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远追忆的沙哑: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今夜,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高陵武心中一凛,凝神静听。
“我姓断,名浪。但这个名字,很久不用了。”断浪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可以叫我……守庙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直视高陵武:“这座庙,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你的先祖,北齐兰陵王高长恭,以及……他的恩师,也是《混元秘录》的创功者之一,一代大儒兼武道宗师——颜介。”
高陵武浑身剧震,猛地看向那尊文士石像!颜介?!那个史书上记载的、高长恭的老师和挚友?!
“这……这石像是颜介先生?”高陵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也不是。”断浪淡淡道,“这只是后人凭吊所立。真正的颜介,早已与这座‘混元星陨阵’(即聚灵封魔阵的本名)的核心融为一体,镇压着庙底的一处……时空裂隙。”
“时空裂隙?”高陵武再次震惊。
“没错。”断浪点头,“当年兰陵王遭逢大难,颜介先生以毕生修为和生命为引,布下此阵,一则守护高家血脉传承之秘(即《混元秘录》真本),二则镇压这处连通其他魔性能量世界的裂隙,防止魔物入侵金时空。”
他看向高陵武,眼神复杂:“我断家世代,受颜介先生大恩,奉命世代守护此庙,等待《混元秘录》的真正传人出现,继承遗志,彻底稳固裂隙,或……铲除隐患。”
高陵武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原来这座古庙,竟然牵扯到如此古老的秘密和使命!
“那前夜那道血色光芒……”
“是‘血魔’,一个被封印在裂隙另一端的强大魔物的一缕分身意念。”断浪语气凝重,“它一直试图冲破封印。你的出现,尤其是你修炼《混元秘录》的气息,刺激了它。它想吞噬你,获得突破封印的力量。”
高陵武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竟然成了魔物的目标?
“那‘先生’又是谁?”
“不清楚。”断浪摇头,“但觊觎《混元秘录》的,自古不乏其人。或许是某个潜伏的古老势力。你需万分小心。”
断浪说完,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已初步凝罡,算是真正踏入了《混元秘录》的门槛。但前路更加凶险。武力裁决所、神秘‘先生’、裂隙魔物……你的敌人,很多。”
他抬手,一指指向那尊颜介石像:“颜介先生石像内,残留着他的一丝武道真意和关于《混元秘录》更深层次的感悟。你有空可常来此感悟,对你修行有益。也算……是物归原主。”
高陵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沉重,也有责任。他对着颜介石像,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晚辈高陵武,定不负先祖与颜介先生遗志,守护此界,重振高家!”
断浪看着高陵武,冰冷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他不再多言,身影缓缓融入庙宇的阴影中。
高陵武独自站在古庙中,望着颜介的石像,感受着那浩瀚而亲切的能量波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
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传承,有使命,也有了一丝微光指引。
罡气初成,暗夜中的谜影正一层层揭开。真正的征途,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