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部活时间,乾贞治拿着一份崭新的训练计划找到了手冢和龙崎教练。
“根据数据分析和都大赛可能遇到的对手情况,我建议进行针对性的双打组合强化训练。”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特别是考虑到我们现有队员的特点,有一些非传统组合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手冢看着计划书,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尝试。”
于是,当天的训练菜单上出现了一项让部分队员感到意外的内容:随机双打组合练习赛。目的是打破固定搭档的思维定式,激发队员在不同组合下的适应性和创造力。
海堂看着分组名单,眉头紧紧皱起。他的搭档一栏,赫然写着“清风”两个字。
“开什么玩笑……”他低声嘟囔,下意识地就想去找乾理论。让他和那个打法圆滑、气息捉摸不定的家伙组双打?这比让他和桃城组队还要让人觉得别扭。
“海堂,”清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请多指教。”
海堂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嘶”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打定主意,上了场就各打各的,反正他的蛇球也不需要什么配合。
他们的对手是桃城和河村隆。桃城看着这对组合,咧开嘴笑了:“哇喔!毒蛇和神秘新人?这组合有意思!阿隆学长,让我们用力量击溃他们吧!”
比赛开始。
情况果然如海堂所预料的那般混乱。他习惯性地固守底线,试图用回旋蛇球掌控比赛,而清风则根据球的来路,时而网前拦截,时而底线调度,打法灵活多变。两人几乎没有交流,跑位上甚至出现了几次重叠和空档。
“哈哈!看吧,他们根本配合不起来!”桃城一记猛抽,抓住两人之间的空档得分。
“Game 桃城、河村,1-0!”
海堂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感觉自己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清风的移动和击球选择让他难以预测,仿佛身边多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海堂,”清风在换场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海堂耳中,“你的蛇球,弧线很锋利,但意图太明显了。”
海堂猛地瞪向他:“你想说什么?”
“试着,把线收一收。”清风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做了一个向内牵引的动作,“或者,把它放到更意想不到的时机。”
海堂愣了一下。收一收?意想不到的时机?他从未想过这些。他的蛇球,追求的就是极致的威力和角度,一锤定音。
比赛继续。海堂心里憋着一股火,但清风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海里悄然生根。当桃城再次试图用力量压制清风时,海堂看到清风用一个看似勉强的切削将球回击过来,球速不快,落点靠近中线。
机会!桃城和河村同时上网,准备封杀。
就在这一瞬,海堂福至心灵。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最适合发力打出蛇球的位置,而是在球刚刚过网、对手注意力被清风吸引的刹那,侧身,引拍,手臂划出的弧度比平时稍小,击球的瞬间手腕加上了更强烈的侧旋——
网球划过一道比平时更急促、弧度更诡异的轨迹,并非飞向边角,而是精准地绕过了网前的桃城,直奔后场河村隆移动反方向的空档!
“什么?!”桃城惊呼。
河村隆转身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球落地弹开。
“15-0!”
海堂自己都有些愕然地看着球的落点。这一记“蛇球”,似乎……不一样了。威力或许稍减,但隐蔽性和突然性大大增加。
清风回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轻轻颔首。
海堂的心再次一跳。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排斥,而是混杂着一丝豁然开朗的惊奇。这个家伙……他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球,还有对手的动向,以及……两者之间的联系?
接下来的比赛,虽然配合依旧生疏,但海堂不再完全固守自己的模式。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清风的移动和击球选择,虽然依旧沉默,但偶尔会根据清风的站位,调整自己的跑动路线和击球意图。而清风,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感知到海堂的调整,用他那种独特的“引导”式打法,巧妙地将球送到最适合海堂发挥的位置,或者为他创造进攻的机会。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开始在他和这个他原本觉得格格不入的搭档之间连接起来。他依然执着于自己的“毒”,但似乎,这“毒”也可以以另一种方式释放。
练习赛最终以微弱的劣势输了,毕竟默契非一日之功。但海堂走下场地时,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烦躁,而是带着一种沉浸式的思索。
“啧,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挺难缠的。”桃城擦着汗说道。
清风笑了笑,看向海堂:“海堂君的适应和学习能力,很强。”
海堂别过脸,耳根却微微发热。他沉默地拿起水壶喝水,没有反驳。
龙崎教练在场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有些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而乾贞治,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海堂薰,回旋蛇球出现变种雏形,与清风组合初步产生微弱化学反应,后续观察价值极高……”
都大赛的脚步日益临近,青学网球部内部的变革与成长,也在这些看似平常的练习中,悄然加速。海堂与清风的“道”,在一次意外的组合中,终于出现了第一次模糊的交汇。
练习赛的失利并未让海堂感到挫败,反而像在他封闭的世界里撬开了一道缝隙。接下来的几天,他依然是最早到训练场、最晚离开的那一个,但挥拍练习的间隙,他会不自觉地用目光搜寻那个身影。
清风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的注视,有时会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有时则会走过来,不多言语,只是针对海堂刚才的某个击球,提出一两个简短的建议。
“重心可以再低一点。”
“击球后,脚步要立刻回位,像弹簧一样。”
“观察对手的重心,在他移动的瞬间出手。”
这些建议精准而实用,带着一种不同于乾贞治数据网球的、近乎直觉的洞察力。海堂嘴上从不回应,但下一次挥拍时,身体却会不自觉地做出调整。
这天下午,部活结束后,大部分队员已经离开。海堂加练完一组冲刺折返跑,正扶着膝盖喘息,一瓶运动饮料递到了他面前。
他抬头,是清风。
“谢谢。”海堂迟疑了一下,接过饮料,声音有些生硬。
清风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望着空旷的球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海堂君,你觉得双打最重要的是什么?”
海堂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闷声道:“……默契吧。”像大石前辈和菊丸前辈那样。
“默契源于理解。”清风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太极玉佩,“理解自己,也理解搭档。理解他的强,也理解他的弱;理解他的习惯,也理解他的可能。”
海堂沉默着。理解?他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理解。
“你的‘蛇’,很强大,充满了攻击性。”清风继续说道,“但它一直试图独自撕裂一切。或许,它可以学会……借力。”
“借力?”
“嗯。”清风点头,目光落在海堂身上,“就像水,看似柔弱,却能推动巨石。你的蛇球,是否可以不必每次都追求绝对的穿透,而是在某些时刻,利用对手的力量,或者……利用我的移动,来创造出更难以防御的角度和时机?”
利用对手的力量?利用清风的移动?海堂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练习赛时那记改变了轨迹的蛇球。那种感觉,确实不一样。
“我……不明白。”海堂老实地说。这种思路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没关系。”清风笑了笑,站起身,“只是一种可能性。你的‘道’终究要由你自己走出来。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之间,可以尝试构建一种……攻击与引导并存的关系。”
攻击与引导?海堂咀嚼着这个词。他是攻击的那一方,而清风……是引导的那一方吗?
“为什么是我?”海堂突然问道,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疑惑。清风明明可以和任何人搭档,为什么偏偏似乎对他这个最不擅长配合的人格外关注?
清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夕阳的金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因为你的‘执’很纯粹,而我的‘融’需要锚点。我们看似相反,但或许……正是彼此需要的那一面。”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我们能赢。”
我们能赢。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海堂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看着清风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乾贞治似乎有意无意地经常将海堂和清风分在一组进行双打练习。有时是对抗桃城和越前(这两人依旧吵吵闹闹但威胁巨大),有时是对抗大石和菊丸(学习黄金组合的配合精髓),甚至有一次是对抗手冢和不二的超强组合(那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磨练)。
海堂和清风的配合依旧称不上娴熟,失误和跑位冲突时有发生。但那种无形的丝线,似乎在一次次磨合中逐渐变得坚韧。
海堂开始学会在打出蛇球前,用眼角余光快速确认清风的位置。而清风,则仿佛一个精准的战术大师,总能用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回球,为海堂的蛇球创造最佳的出击环境,或者在他打出蛇球后,提前移动到对手最可能的回球路线上进行封堵。
他们之间依然没有太多言语交流,更多的是眼神、手势,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海堂专注于他的“攻击”,将蛇球的毒牙磨得更加锋利且多变;而清风则掌控着整体的“节奏”与“引导”,将两人的力量编织成一张更具威胁的网。
“啧,毒蛇,你和那家伙……好像有点样子了嘛。”某次练习赛后,桃城难得没有嘲讽,而是带着点探究说道。
海堂用毛巾擦着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嘶”了一声,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都大赛的抽签仪式即将举行,更强的对手,更严峻的挑战就在眼前。青学网球部内部,一种新的可能性正在海堂薰与清风之间悄然孕育。他们的双打,能否在真正的比赛中经受住考验?所有人都拭目以待。而海堂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一条与他过去认知截然不同的道路,正在脚下缓缓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