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看着他那副纠结又无奈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不过,他心底深处更多的是一丝欣慰。
这小子,虽然平时能把朕气得跳脚,但看到朕心情不悦,还能细心察觉,并特地跟回来想办法开解,这份赤子之心,倒也难得。
“你,过来给朕按按肩膀。”李二忽然吩咐道。
“啊?”
“啊什么啊?过来,给朕松快松快!”李二不容置疑地命令。
赵子义只好走过去,站在李二身后,手法娴熟地给他按捏起肩膀。
“你方才所言,确有道理。”李二闭着眼享受,缓缓开口,“工艺现在确实不宜公开,以免资敌。
但产量太低,终非长久之计。朕欲扩大产能,你可有良策?”
赵子义闻言,立刻思考起来,正准备开口。
却听李二猛地痛呼:“你给朕轻点!想按死朕吗?!”
赵子义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事情入了神,手上不自觉用了大力。
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张阿难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
“误会!陛下,绝对是误会!”赵子义连忙解释,“刚才一心思考陛下提出的问题,无意间手上用来力,您千万别见怪!”
“哼!继续。”李二揉了揉肩膀,“说吧,有何想法?”
“陛下,扩大产量倒非不可。”赵子义整理了一下思路,“首先,您得划拨几座品质上乘的富矿给我,原料是根基。
其次,您需要调拨一批绝对可靠的工匠给我,不要求技术顶尖,手里有活就行,但人要信得过,我采用流水线作业,各司其职便可。
最后,陛下还需派心腹之人全程监督。
至于人工钱,我庄子上的匠人,工钱我自己负责,后来增派的工匠,他们的酬劳由朝廷解决。如何?”
“不必如此麻烦,”李二大手一挥,显得十分慷慨,“所有工匠的工钱,连同所有原料、损耗,朕一力承担!”
“呃……陛下,”赵子义有些犹豫地提醒,“那个……臣这边给付的工钱,可能……有点高。”
当赵子义报出他庄子上各级工匠的薪酬标准后,李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这叫“有点高”?!
主事工匠的工钱比朕的三品大员俸禄还高!
主管级别的堪比四品官!
就连普通工匠,拿的也是七品官员的俸禄水平!
怪不得这些人都肯为你卖命!
李二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朕——出——了!”
你出就你出,反正你现在靠着“有间商城”和未来的酒楼,私房钱厚实得很。 赵子义心里嘀咕。
“陛下,您……能不能让那位先出去一下?”赵子义用下巴悄悄指了指在一旁奋笔疾书的起居郎。
“呵!不必了。”李二摆了摆手,“他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正好有个现成的速记,省得朕过后遗忘。”
说完,他朝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你们都退下吧。”张阿难会意,对殿内其他侍从说道。
但他自己这次却没有离开,毕竟皇帝还在赵子义“手上”,尽管是在按摩。
待闲杂人等都退去,赵子义压低声音道:“陛下,臣还弄出来一种新式织布机,效率比市面上的普通织机,高出三倍不止!
只是……缺乏稳定可靠的原料供应渠道,您这边,有没有办法解决?”
“什么?!此话当真?!”李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一下,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张阿难和那位起居郎,脸色都瞬间变了!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绢帛,在当下某种程度上就是硬通货,是钱!
而且世家大族凭借其庞大的资源和人力,在绢帛生产上占据着主导地位。
他们不敢轻易去碰开元通宝的铸造,碰了李二绝对会以此为由收拾他们,得不偿失。
但他们却能通过控制绢帛产量来影响经济。可以说,他们自己就在“造钱”!
如果赵子义真的拥有了效率高出三倍的织布机,那意味着朝廷未来可以大幅提升绢帛产量,其价值相对就会下降,开元通宝的价值和地位将得到巩固和提升。
经济的主导权,将真正回归朝廷手中!
后世老美,不就是因为货币发行权不完全在政府手中,导致国家被背后的资本势力深度操控吗?
多少想收回货币发行权的总统,最后都不得善终。
也难怪李二如此激动。
他甚至有些后悔让起居郎留在殿内了。
还有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如此惊天动地、关乎国本的事情,你就不能先悄悄禀报吗?
“你个混账东西!”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都在抖。
“这又怪我?我没提醒您吗?”赵子义觉得自己很冤。
李二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只见起居郎早已跪伏在地,双手将刚才记录的纸张高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接着记!”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冰冷,“记完了,原稿交给朕。”
他无需多言。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恐怕不止是起居郎,连张阿难,都要人头不保!
张阿难此刻心里也是懊悔不迭,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赵县子虽然混账,但对陛下绝无二心,绝不可能行刺!
自己刚才非要杵在这里干什么?
这下好了,脑袋暂时寄存在脖子上了!
“接着按,别停。”李二重新坐好,享受着赵子义的按摩,语气恢复了平静,“那织布机,能否大规模制作?”
“可以量产,”赵子义手上力道均匀,回答道,“主要是内部结构做了改进,工艺本身不算极其复杂。
但也正因如此,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很容易被仿制。”
“此事关系重大,明日你进宫,寻你姨娘详细商议。”李二定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略显低沉,“至于朕今日……只是想起些陈年旧事,心中有些感慨,与演武结果无关。
你找个时间去见克明,把派遣教官和兵器采购的具体细节敲定下来。”
“行,我明天把酒楼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去。”赵子义应承下来。
“你府上就一个小桃伺候,今日也没跟来,未免太不像话。”李二顿了顿,对张阿难道,“阿难,稍后挑选四名得力侍女,随子义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