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手中那枚锈迹斑斑、带着点残红漆皮的发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不起眼,却又似乎与这荒村冥婚的主题隐隐契合。
“这东西……”解雨臣接过发夹,指尖仔细摩挲着锈蚀的表面和那点残红,“锈蚀严重,形制是旧时女子常用之物。出现在这被规则认可的‘安全屋’内,或许并非偶然。”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可以留着。如果‘贺礼’需要更强的‘关联性’,这个来自事件发生地的原物,可能比我们准备的‘外来品’更有效。”
黑瞎子凑过来看了看,挑眉:“哟,还是小周舟眼尖。这算不算咱们捡到宝了?虽然是个破铜烂铁。”
张起灵的目光也扫过那发夹,眼神微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但并未言语。
周舟将发夹小心收起,与游戏格子里的素银簪子、青玉平安扣放在一起。“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个发夹或许比那两件精心准备的“贺礼”更重要。
确定了安全屋和初步的贺礼,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但门外那些徘徊不去的纸人村民,以及空气中愈发清晰的、扭曲的唢呐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所处的险境。
“子时之前必须回到这里,”解雨臣看着窗外愈发深沉,尽管浓雾遮蔽,但光线确实在变暗的天色,“我们还有时间探索,收集更多关于‘鬼嫁娘’和这个村子真相的线索。同时,也需要确认是否有其他‘玩家’存在,以及他们的状态。”
规则提示中提到“禁止在屋内攻击其他‘玩家’”,这本身就暗示了并非只有他们四人被卷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由远及近,从院墙外传来!
“快!快跑!它们追上来了!”
“门!那边有个院子好像没破!快进去躲躲!”
声音属于活人,而且不止一个,充满了绝望下的挣扎。
四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起灵无声地移动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观察。黑瞎子和解雨臣则各自占据了院内的有利位置,周舟被护在中间。
“砰!砰!砰!”
院门被猛烈地拍打着,伴随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喊:“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外面有鬼啊!好多鬼!”
紧接着是更多杂乱惊恐的哀求声,听起来至少有四五个人。
解雨臣对张起灵微微颔首。在这种环境下,完全见死不救并非良策,但也绝不能引狼入室。他快速低声道:“可以开门,但需明确界限,保持警惕。”
张起灵沉默地移开了门闩。
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五六个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沾满泥污,衣服被刮破,神情惊魂未定,如同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出来。
他们看到院内严阵以待、气质非凡的四人,尤其是手持古朴长刀、气场冷冽逼人的张起灵,都吓了一跳,瑟缩着挤在一起,如同受惊的羔羊。
最后一人踉跄着进来后,黑瞎子立刻重新将门闩好。门外,纸人村民撞击和抓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进来的这伙人,三男两女。三个男人中,一个穿着西装但已皱巴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工装但眼神惶恐的壮汉,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戴着眼镜的瘦弱青年。两个女子,一个穿着时尚但此刻狼狈不堪、妆容花了的年轻女孩,另一个则是面色苍白、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麻木的中年妇女。
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周舟四人,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恐惧、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谢谢……谢谢你们……”那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喘着粗气,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试图维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你们……也是被拉进这个鬼地方的……玩家?”
解雨臣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是的。这里暂时安全,但需要遵守规则。”他简要复述了安全屋的三条规则,尤其是禁止内斗和需要贡品这两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五个新人。
听到“贡品”,那伙人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露出了更深的绝望。
“贡品?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啊!”那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尖锐,“一进来就在林子里被那些鬼东西追,包都跑丢了……好不容易……”
魁梧壮汉也烦躁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半塌的土墙上:“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没有,上哪儿找吃的喝的当贡品?”
周舟看着他们狼狈惊恐、近乎崩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拥有灵泉空间,自然不愁资源,但对于这些突然被卷入、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而言,寻找贡品可能就是第一道催命符。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看向解雨臣。解雨臣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在这种环境下,过早暴露己方拥有富余物资,绝非明智之举。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经不起考验。
“规则是‘每日’一次,我们还有时间。”解雨臣对那伙人说道,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副本的真相,完成任务才能离开。你们进来后,有什么发现吗?任何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那伙人互相看了看,脸上满是茫然和后怕。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学生青年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听到唢呐声,好像是从村子东头传来的……特别瘆人……还有,我们在一个破屋子外面,看到……看到了一些红纸,像是剪的喜字,但……但是是白色的……”
白喜字?众人心中一动。这无疑与“鬼嫁娘”的主题相关。
“还有……还有……”那年轻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声音颤抖,“我们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雾里一闪就不见了……她……她好像没有脚!飘着的!”
红衣、无脚、飘忽的女子……这描述让院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度,连黑瞎子都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神色凝重。
那伙人提供的线索虽然零碎,但确实指向了“鬼嫁娘”的核心。唢呐声源、白喜字、红衣无脚的女子形象。
就在这时,周舟手中的【环境危险度指示器】光芒突然从稳定的黄色再次开始向红色偏移!
“有东西靠近!”周舟低声道。
几乎同时,院门外,纸人村民的撞击声和抓挠声戛然而止。一种更加阴冷、粘稠、带着腐朽气息的灵压,如同潮水般透过门缝弥漫进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清晰,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和刺骨寒意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不疾不徐,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灵魂之上,让人血液近乎冻结。
院内瞬间死寂,连那五个新人的啜泣声都吓得憋了回去。
一个苍老、嘶哑,仿佛两块干枯骨头在摩擦的声音,在门外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吉时将至……外乡的客人们……老婆子……来收贺礼了……”
(第32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