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日历翻过第一页,2004年便在望归岛这片与世隔绝的宁静中悄然开启。节日的喧嚣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客厅角落的圣诞树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墙壁上祈愿星空灯投下的静谧银河交相辉映,为这深冬增添了几分梦幻色彩。
然而,屋外的现实却是严酷的。一月的海风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鞭子,抽打在岛上的一切事物上。
海面不再是墨蓝,而在持续低温下,近岸处竟隐约出现了些许浮冰,相互碰撞着,发出嘎吱的轻响。天空总是沉郁着铅灰的脸色,吝啬地洒下些许惨淡的光线。
“小寒,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解雨臣披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这是之前签到所得,立于廊下,即便有阵法削弱寒意,呼出的气息也瞬间凝成白雾。“寒字下面两点是冰,《说文》解‘寒’为‘冻也’。此时节,地面余热散尽,阴气积聚,确是一年中最寒冷之时。”
这酷寒并未阻碍岛上的日常,只是将其更多地约束在室内。修炼、阅读、手工艺,一切都在温暖的堡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周舟这日的签到,获得了一套【全自动智能纺织机(微型)】和几卷【恒温混合绒线】。纺织机只有行李箱大小,操作简便,可以根据设定好的程序自动纺线、编织简单的织物。恒温绒线触手生温,轻薄柔软,却有着极佳的保暖效果。
“这东西好!”黑瞎子围着纺织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以后织个围巾手套啥的,是不是就不用伯母那么费眼睛了?”
白玛笑着摇头:“机器是好,但有些心意,还是手作的更暖。”话虽如此,她对那恒温绒线很感兴趣,摸了摸,感叹道:“这料子真好,又轻又暖。”
解雨臣则更看重其功能性:“此物甚好,可批量制作基础保暖物品,效率远胜人力。这些恒温绒线,正可用来为伯母和周舟多添置几件贴身衣物。”
最终,纺织机被安置在储藏室,由解雨臣负责编程和操作。他先是研究了一番说明书,然后设定程序,用恒温绒线为白玛和周舟编织了几套贴身的保暖内衣和袜子。机器运转平稳,效率果然很高。
白玛穿上新制的恒温内衣,只觉得一股持续的暖意包裹全身,连往日最容易冰凉的四肢都暖和了起来,不禁连连称奇。周舟也开心地换上了新袜子,在温暖的地板上跑来跑去。
黑瞎子看着眼热,也嚷嚷着要一条恒温围巾,被解雨臣以“程序需重新设定,材料有限”为由暂时驳回,惹得他哇哇大叫,说花儿爷偏心。
除了利用新工具,小寒时节也有其独特的意趣。古籍记载,此时节有“探梅”的雅事。望归岛上虽无梅树,但解雨臣和周舟另辟蹊径。
周舟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灵泉空间。在那片永恒春日的角落里,他之前栽种的一株签到获得的【灵植·素心腊梅】幼苗,在灵泉的滋养下,竟已悄然绽放了几朵。那花朵不大,蜡质的花瓣呈半透明的淡黄色,如同琥珀雕成,清冽的幽香在空间内静静流淌。
“小花,黑爷,小哥!快来看!”周舟兴奋地将大家的意识短暂引入空间一角,共享那“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虽然无雪映衬,但那凌寒独自开的姿态与冷香,依然带来了属于冬日的、高洁而坚韧的美感。
“嘿,这算不算是咱独家的‘温室探梅’?”黑瞎子吸了吸鼻子,虽然闻不到实际气味,但通过意识链接能感受到那份清芬,咧嘴笑道。
解雨臣眼中也流露出欣赏:“心若有梅,何处不可探?此花清绝,正合小寒之气。”
张起灵静立“梅”前,目光落在那些小小的、却充满生命力的花朵上,眼神沉静。
这小小的“意识探梅”,为酷寒的冬日带来了一缕精神上的清雅与慰藉。
日常的修炼在这种极寒天气下,更注重内守与温养。真气在体内缓慢而坚定地流转,如同地底涌动的暖流,抵御着外界的严寒
这一日,天空难得地放晴,虽然阳光淡薄,毫无暖意,但澄澈的光线还是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趁着午后天光较好,张起灵和黑瞎子决定去检查一下岛屿边缘的阵法节点,确保极端低温没有对埋设的阵基造成影响。
周舟也想跟去,被解雨臣温和地阻止了:“外面风寒刺骨,你体质尚弱,不宜久待。不如留在室内,帮我整理一下藏书阁新收的那批金石拓片?”
周舟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留了下来。他知道小花是为他好。
解雨臣和周舟在温暖如春的藏书阁里,将之前拓印的青铜碎片、骨片纹路进行更细致的分类和标注。
周舟负责用特制的小镊子将拓片抚平,解雨臣则在一旁的笔记本上记录着纹路特征和可能的关联。
“小花,这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真的能看出什么吗?”周舟看着那些抽象繁复的纹路,好奇地问。
“符号与纹路,是古人沟通天地、记录信息的媒介。”解雨臣耐心解释,“如同我们今日的文字。虽一时难以尽解,但积少成多,相互印证,或可窥见一丝远古的奥秘。譬如这一处……”
他指着拓片上几个连续的螺旋纹,“与《山海经》中某些关于‘归墟’的记载,或有隐约关联。”
周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小花懂得真多,心里更加佩服。
傍晚,张起灵和黑瞎子回来了,带回了阵阵寒气。两人眉梢鬓角都结了一层薄霜,但神情轻松。
“阵法没事,结实着呢!”黑瞎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冰碴,一边嚷嚷,“就是外面真他娘的冷,差点把瞎子我冻成冰棍!”
张起灵默默脱下沾了寒气的外套,走到壁炉边烤火。
白玛连忙端上早就准备好的、滚烫的姜枣茶。两人接过,大口喝下,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四肢百骸,冻得发僵的身体才慢慢缓和过来。
晚餐是热腾腾的羊肉萝卜汤,汤浓肉烂,萝卜清甜,驱寒暖身。饭后,大家照例聚集在客厅。
壁炉里的松木燃烧得正旺,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圣诞树的灯光与星空灯的银河温柔地亮着。唱片机播放着一首舒缓的大提琴曲,低沉悠扬。
解雨臣没有去藏书阁,而是坐在沙发上,就着温暖的灯光,翻阅着一本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的书籍——这是他近期的新兴趣,似乎在为岛屿未来的进一步建设做着知识储备。
黑瞎子在摆弄那个全自动纺织机,试图自学编程,给自己织一条“酷炫”的围巾,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抓耳挠腮。
周舟趴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彩色的《世界奇观》图册,看得津津有味。
张起灵则坐在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手指灵活地拨动着金属环,眼神专注,似乎在借此锻炼指尖的精准与控制力。炉火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冷峻。
白玛没有做针线,而是拿着一本戏曲唱本,轻声哼唱着一段舒缓的曲调,声音温柔,与室内的氛围完美融合。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黑瞎子放下手里的控制器,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他织围巾的计划似乎遇到了瓶颈。
“大寒之后,便是立春。”解雨臣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冬日将尽,春日可期。耐得住寂寞,方守得住繁华。”
“知道啦,花儿爷你又讲大道理。”黑瞎子撇撇嘴,目光却落在解雨臣专注的侧脸上,顿了顿,忽然起身,“我去看看腌肉怎么样了,算算日子,差不多可以捞一条出来尝尝咸淡了。”
他钻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小碟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的蒸咸肉出来,香气扑鼻。“来来来,尝尝黑爷我的手艺!”
咸肉蒸得恰到好处,肥肉部分透明如琥珀,瘦肉紧实咸香,入口化渣,风味浓郁。大家尝了,都赞不绝口。
“嗯,味道正!再放些时日,风味更足。”解雨臣评价道。
“那是!”黑瞎子得意洋洋。
这自制的美味,仿佛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沉闷。
夜深了,屋外北风依旧,偶尔能听到远处浮冰相互挤压的沉闷声响。但别墅内,炉火、灯光、音乐、书香、茶点,以及家人之间无声的陪伴与偶尔的交谈,共同构筑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温暖世界。
小寒虽寒,人心却暖。在这极致的寒冷中,那份对温暖的守护与对春日的期盼,也显得愈发珍贵和坚定。
(第2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