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热浪,裹挟着太平洋充沛的水汽,毫无保留地拥抱着望归岛。小暑节气甫至,便展现出“上蒸下煮”的威力。
阳光不再是初夏的明艳,而是带着白晃晃的灼热,将沙滩烤得滚烫,连海风都挟带着一股黏腻的潮热,吹在皮肤上,非但不能解暑,反而更添一层薄汗。
为应对这暑热,岛上的日常节奏也悄然调整。原本定在午前的户外活动,大多移至清晨或傍晚。
黎明时分,天色未明,海风尚带夜凉,四人便已结束晨课,趁着凉快处理各项事务。
张起灵的巡视路线更多地覆盖了林荫浓密和近水区域,确保阵法节点在湿热环境下运转无虞,同时也留意着岛上动植物的状态。
黑瞎子的农活则集中在清晨和日落前后,浇水、除草、捉虫,忙得汗流浃背,他那片菜园子却在精心照料下愈发郁郁葱葱,茄子紫亮,辣椒红艳,豆角垂挂,黄瓜水灵,成为夏日餐桌上最亮眼的色彩。
周舟和白玛则负责将收获的蔬菜及时处理,或现吃,或晾晒,或交由黑瞎子腌制成爽口的泡菜、酱菜,以备不时之需。
“小暑食新”。黑瞎子惦记着这个习俗,将最早一批收获的、饱满金黄的新稻谷舂出米来,熬煮了一锅清香扑鼻的新米粥。米油浓厚,米香醇正,仅仅是搭配一碟脆嫩的酱黄瓜,或是几颗流油的咸鸭蛋,便是一顿熨帖肠胃的舒心早餐,寓意着对半年辛勤的告慰与对下半年顺遂的祈愿。
“晒伏”仍在继续,但对象换成了应对暑湿的药材。
解雨臣将前些日子采集、炮制好的藿香、佩兰、薄荷、艾叶等一一搬出,在通风的廊下摊开晾晒,以防霉变,保持药效。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草本气息,与海风的咸腥、瓜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夏日独有的气味图谱。
“暑月,最宜伏阴在内,暖食尤佳。”白玛念叨着古语,虽天气炎热,她依旧坚持饮食温软,少食生冷。午餐常备一道清淡的汤品,如冬瓜薏米老鸭汤,或是丝瓜蛤蜊汤,清热利湿,滋养脾胃。
然而,炎炎夏日,终究难抵冰饮的诱惑。这一日,黑瞎子抱出一个沉甸甸、纹路深绿、表皮覆着一层白霜的硕大西瓜,往厨房案板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声。
“来来来,消暑神器来了!”他拍了拍西瓜,发出熟透的悦耳声响,得意道,“这可是我盯着长起来、今早刚摘的‘头瓜’,保甜!”
他取来井水,将西瓜浸泡其中。午睡醒来,正是日头最毒、人最恹恹之时,黑瞎子将冰镇得恰到好处的西瓜捞出,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翠衣红瓤,汁水瞬间迸溅,带着一股清甜的凉意弥漫开来。
“小暑啜瓜瓤,粗葛衣裳,炎蒸窗牖,气初刚。”解雨臣看着那鲜红欲滴的瓜瓤,不由吟道,倒也贴合此情此景。
大家围坐过来,人手一牙西瓜。周舟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清泉流过燥热的五脏六腑,暑气顿消,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好甜!”
张起灵吃得安静,但速度不慢,鲜红的瓜瓤与他淡色的唇形成对比,很快,他脚边就堆起一小撮干净的瓜皮。
黑瞎子则豪放得多,直接捧着大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吃得汁水淋漓,畅快无比,还时不时点评两句:“嗯!这沙瓤,这甜度,绝了!比外头买的好吃十倍!”
解雨臣吃得斯文,用勺子将瓜瓤一小块一小块舀入白瓷碗中,慢慢品尝,感受那纯粹的甘甜与清凉抚平因炎热而产生的细微烦躁。
白玛也笑着吃了一小牙,连连点头:“这瓜种得好,又沙又甜。”
吃罢西瓜,黑瞎子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盆他按照古方鼓捣出的“苏式绿豆汤”。
与寻常绿豆汤不同,这汤色清澈见底,煮得恰到好处的绿豆沉在盆底,粒粒分明,并未开花起沙。汤中还加入了蒸熟的糯米饭、蜜枣、红绿丝、冬瓜糖、陈皮等配料,内容丰富,色彩缤纷。
最关键的是,喝的时候,要兑入少许薄荷精油调制的糖水,入口冰凉,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绿豆软糯,糯米q弹,蜜枣甜润,口感层次极其丰富,消暑解渴的效果奇佳。
“这绿豆汤,倒是别有风味。”解雨臣尝了一口,眼中露出赞赏。这清凉甜润的滋味,确实非常适合小暑时节。
“那是!”黑瞎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老苏州的讲究,清热解暑,还不伤脾胃。”
午后,暑热更盛,连海鸟都躲到礁石阴影下纳凉。别墅内,竹帘低垂,阻挡了大部分阳光,星罗大阵悄然调节着室内温度,虽不及空调制冷,却也保持着一种不至于令人烦闷的荫凉。
周舟变回手掌大小,蜷在铺了凉席的小竹篮里,枕着一片薄荷叶子,睡得正香。
张起灵静坐廊下,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清凉,仿佛自带降温效果。解雨臣则在书房内,就着一碗绿豆汤,继续研读他的阵法古籍,心静自然凉。
黑瞎子闲不住,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便拎起鱼篓,悄无声息地去了海边阴凉的礁石区,说是去钓几条石九公,晚上熬汤。
修炼依旧在日落后进行。小暑时节的夜晚,空气中仍残留着白日的余热,但海风已带上凉意。四人于阵眼处运转《太初蕴灵诀》,感受着天地间虽炽热却依旧蓬勃的生机能量。“同心契”的链接中,气息流转,将白日因暑热而产生的些微滞涩感一扫而空,心神愈发清明宁静。
晚餐便是极简却鲜美的石九公豆腐汤,鱼肉细嫩,豆腐滑爽,汤色奶白,只撒少许盐和姜丝,便鲜得人眉毛掉下来。佐餐的是凉拌海带丝和糖醋藕片,清爽开胃。
夜幕完全降临,繁星点点,海潮轻涌。大家搬了竹椅坐在廊下,摇着蒲扇,喝着晾凉的菊花茶,闲聊纳凉。
黑瞎子忽然想起什么,对解雨臣道:“花儿爷,你那阵法,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咱们这屋子降降温?就跟那‘空调’似的。”他虽然体质增强不畏寒暑,但白玛和周舟还是更喜欢凉爽些。
解雨臣摇扇的手顿了顿,沉吟道:“星罗大阵汇聚能量,调节环境,本就有平衡寒暑之效。只是此前更侧重于防御与预警。若要在小范围内精确控温……或许可以尝试在居住区附近,单独布置一个小型的‘寒冰阵’或‘清心阵’的变阵,引导水汽与阴性能量,实现局部降温。只是需仔细计算,避免与主阵冲突,且能耗不小。”
“能成?”黑瞎子眼睛一亮。
“理论可行,待我演算一番。”解雨臣点头,显然对这个新课题产生了兴趣。他素来追求将所学应用于改善生活,这倒是个不错的实践方向。
周舟听得兴奋,想象着夏天也能凉飕飕的样子,忍不住在篮子里打了个滚。
张起灵虽未参与讨论,却默默将一杯新沏的、温度正好的菊花茶放到了解雨臣手边的小几上。
夜渐深,暑气在星罗大阵的调节和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消散。廊下的驱蚊盘香散发着安神的草木气息。
白玛看着孩子们讨论得认真,又见张起灵那无声的体贴,眼中满是欣慰。她轻轻摇着扇子,感受着这份夏夜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只觉得外界的任何纷扰,都与这片灯火下的温暖无关。
小暑虽热,但在望归岛上,自有消暑良方,与家人在一处,心静,身安,便是最好的清凉。
(第25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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