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节气在五月中旬悄然来临,望归岛上的气息愈发饱满温热,阳光金灿灿地铺满沙滩与林间,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咸润与日渐浓郁的草木芬芳。
“小满小满,江河渐满。”解雨臣立于别墅廊下,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农书,目光却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麦田上。那是黑瞎子精心侍弄了数月的冬小麦,此刻已褪尽了青涩,麦秆挺拔,麦穗低垂,呈现出一种诱人的、介于青黄之间的暖金色,颗粒虽未完全坚硬,但已然饱满,正是“小满”最形象的诠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云,‘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又言,‘小满动三车’,谓水车、油车、丝车,皆开始忙碌。我们这里,倒是这脱粒机要先动起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黑瞎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从田埂边传来:“花儿爷!周舟!哑巴!快来!开镰了!”
只见他头戴一顶自己用棕榈叶编的遮阳帽,脖子上搭着条汗巾,手里挥舞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活脱脱一个干劲十足的老农形象。
张起灵早已无声地出现在田边,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布衣,手中也拿着一把镰刀,眼神沉静地观察着麦浪的起伏。
周舟欢呼一声,穿着白玛用柔软棉布给他做的新短褂,像只轻盈的雀鸟,几步就蹿到了田边。
白玛也笑着跟了出来,手里提着装满凉茶的陶罐和几个粗瓷碗。
收割仪式简单却郑重。
随着黑瞎子一声吆喝,镰刀挥动,金色的麦秆应声而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带着一股好闻的、干燥的草木清香。
张起灵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刀下去,麦穗都整齐划一,仿佛用尺子量过。
黑瞎子则带着一股豪迈的劲儿,所过之处,麦子成片倒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周舟力气小,便跟在后面,小心地将割下的麦子归拢成堆,白玛则不时为大家递上凉茶,擦去额角的汗珠。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但空气中弥漫的新麦香气和收获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就连一向清冷的张起灵,在弯腰起身的间隙,看着眼前这片由他们亲手耕种、如今硕果累累的土地,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收割完毕,接下来是脱粒。黑瞎子兴致勃勃地推出了那台签到获得的【高效谷物脱粒机】。这机器造型古朴,却内蕴精巧,以一块微小的能量核心驱动,只需投入麦穗,便能自动完成脱粒和初步筛选。
“都闪开点,让黑爷给你们露一手!”黑瞎子得意洋洋地启动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金黄的麦粒如同欢快的小溪,从出口哗啦啦地流淌出来,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而麦壳则被另一股气流吹到指定的收集袋中。
张起灵负责将麦粒搬运到早已准备好的、清洗干净的巨大竹席上摊开晾晒。周舟则利用他小巧灵活的优势,爬上爬下,将角落里的麦粒也拨弄均匀。
白玛和解雨臣在一旁,用手轻轻翻动着带着阳光温度的麦粒,感受着那饱满坚实的触感,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
“这第一批新麦,意义非凡。”解雨臣拈起几粒麦子,在指尖摩挲,“凝聚地气、阳光和我们数月的心血,其蕴含的生机,远非外间寻常粮食可比。”
“来来来,尝尝鲜!”脱壳完毕黑瞎子兴致勃勃地抱着一小捆特意留下来、还带着露水清香的麦穗走进厨房。他生起灶火,将麦穗置于火上小心炙烤,片刻间,独特的、混合着焦香与清甜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烤好的麦粒轻轻一搓,便脱壳而出,露出翠绿软糯的麦仁。黑瞎子将第一把麦仁递给白玛:“伯母,您先尝尝,这可是咱们岛上自己种出来的头一茬!”
白玛笑着接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中流露出惊喜:“清香甘甜,带着阳光的味道,真好。”
大家围过来,分享着这简单却充满成就感的“尝新”。烤麦仁的口感独特,韧中带糯,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流转,仿佛将整个初夏的精华都浓缩于此。
中午白玛亲自下厨,新麦磨成的面粉,带着天然的甜香和微微的湿度。用这新面粉揉面,做了手擀面。面条呈现出天然的微黄色,口感爽滑而劲道,带着新麦特有的、无法复制的清甜麦香。浇头是用岛上最后一批春日野菜——鲜嫩的荠菜、马齿苋,配合雨后丛生的肥嫩蘑菇,加上灵泉慢火熬制的素卤,清淡却极尽鲜美。佐餐的是黑瞎子腌制的脆爽黄瓜和糖醋萝卜皮。大家围坐一桌,品尝着这来自土地的、带着季节印记的馈赠,心中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
“小满之日,还有‘穿新衣抛钱’祈福、‘祈蚕节’、‘祭车神’的古俗,亦有制作和佩戴香包,以驱蚊避秽、祈福安康的习俗。”解雨臣饭后取出一些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棉布、丝线以及晒干的艾草、薄荷、紫苏等具有清香驱虫效果的草药。
大家兴致勃勃地动手,连张起灵也被吸引了目光。白玛女红极佳,飞针走线,很快便缝制出一个精致的水滴形香包,上面还用丝线绣了一株简单的兰草。
周舟直接意念操控精细,以精神力引导丝线穿梭于微缩的布片间,做出的香包只有一节拇指大小,却玲珑可爱,上面甚至用更细的丝线勾勒出星辰的图案,分别送给了张起灵、白玛、解雨臣和黑瞎子。还在每个人的床头和常待的地方都挂了些。
黑瞎子则做了个超大号的,笑嘻嘻地挂在厨房门口,说是要“镇守粮仓,驱赶一切偷吃的宵小——主要指他自己偶尔的偷嘴,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起灵安静地看着,在白玛需要递剪刀或丝线时,总能及时伸手。最后,他也拿起一个素色的香包,没有绣任何花纹,只是简单地缝合,装入草药,收口,做了一个最简洁的款式,默默地放在了白玛的手边。
接着,解雨臣又拿出几枚特制的“钱币”——并非真钱,而是用细腻的粘土混合了少许金粉与朱砂,塑造成古钱形状,再经炉火微微烘烤而成的小饰物,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安康”等吉祥字样。
“虽无抛洒之仪,但可将此‘吉钱’随身携带,或置于居室,寓意祛除晦气,招纳福运。”他解释道。
大家依言收下,黑瞎子笑嘻嘻地将一枚“喜乐”钱塞进了贴身口袋里,张起灵则默默将一枚“安康”钱系在了母亲白玛常坐的摇椅扶手上。周舟则把他的小吉钱放进了灵泉空间小木屋的床头柜里。
小小的仪式,承载着对美好生活的祈愿,为日常增添了一份郑重的暖意。
修炼依旧在持续。经过一段时日的适应,解雨臣对《太初蕴灵诀》的运转已颇为熟稔,那丝真气虽仍纤细,却已能稳定地在经脉中完成周天循环,带来神清气爽、精力弥散的效果。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解雨臣的指导下,引导真气辅助指尖,进行更精密的符文刻画练习。
黑瞎子的进展则体现在体魄上,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和耐力都有了细微但切实的提升,下海潜游的时间能坚持得更久,捞上来的海货也越发肥美。
张起灵的气息愈发内敛沉静,周舟能感觉到,小哥体内那浩瀚的力量在功法的梳理下,正变得更加圆融自如。
而“同心契”的链接,也在这平淡的日常中不断加深。有时无需眼神交汇,便能感知到对方心情的微妙起伏,或是在修炼时自然而然地调整气息,达到更和谐的共鸣。
晚餐主食便是用新麦仁混合岛上产的珍珠米熬煮的粥,佐以清蒸海鱼、凉拌海藻和黑瞎子用新摘紫苏炒的蛤蜊,充满了小满时节特有的“初鲜”滋味。
饭后,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海岛上。白玛在廊下轻轻摇着蒲扇,看着孩子们在星光下或静坐感悟,或低声交谈,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平和。
“小满未满,恰是最好。”她轻声自语,目光温柔地掠过每一张面孔。生命中的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拥有着充满希望的当下,与值得期待的未来,不必追求极致的完满,此刻的充盈与安宁,便是最好的状态。
海潮声规律地拍打着礁石,如同悠长的呼吸,与岛上众人的生命节奏,悄然合拍。
(第25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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