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海风,彻底撕去了秋日最后一点温存,变得凛冽而干燥,带着明显的寒意,日夜不息地吹拂着望归岛。海浪似乎也响应着风的变化,变得更加汹涌,涛声沉闷而持续,日夜在耳边回响。
这日午后,张起灵独自站在岛屿北面最高的礁石上,那里是观测海流与风势的最佳位置。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很快返回,而是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当他回到别墅时,眉宇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凝肃。
“风向转了,东北季风稳定了。”他言简意赅地对正在客厅里各自忙碌的家人说道,目光扫过窗外灰蓝色的、略显阴沉的海面,“未来一段时间,风浪会大,可能会有持续的阴雨。”
解雨臣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边仔细观察了片刻天空和云层走向,点头认同张起灵的判断:“不错,云系增厚,气压有下降趋势。按往年经验和近期气象数据推测,确实有可能迎来一段持续的恶劣天气。我们需要确保所有户外设施牢固,排水通畅,并检查能源储备。”
黑瞎子刚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正在调试新配方的香料罐,闻言立刻接话:“没问题!物资充足得很,空间里和仓库都满着呢,够咱们闭门不出吃上几个月的!就是这天气,怕是没法出海钓鱼或者去远处溜达了。”他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兵来将挡”的从容。
周舟正在用意念控制着一小团水流,在空中变幻着形状练习微操,听到这话,水流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把露台上的东西都收进来?还有农庄里那些怕淋雨的……”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响应。一家人随即行动起来,这并非第一次应对海岛的多变天气,大家配合默契。
张起灵和解雨臣负责检查并加固了太阳能板、风力发电机以及储水罐的固定装置,清理了房屋四周的排水沟。
黑瞎子和周舟则将露台上所有可移动的家具、装饰品以及怕晒怕淋的工具都搬回了室内仓库。农庄里,最后一些露天晾晒的作物也被迅速转移。
整个下午,别墅内外都弥漫着一种未雨绸缪的忙碌气息。白玛也帮着整理室内,将一些怕潮的书籍和物品转移到更干燥的位置。
果然,如同张起灵预言的那样,第二天清晨,天色就阴沉得如同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东北风呼啸着卷起浪花,用力拍打着海岸。到了中午,细密而冰冷的雨点便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将海岛笼罩在湿漉漉的灰蒙之中。
风雨交加的日子持续了两天。大家的活动范围主要局限于室内,却也自得其乐。
解雨臣沉浸在他的古籍和研究中;黑瞎子在厨房里变着花样制作各种需要时间慢炖的汤羹和点心,满屋飘香;周舟则抓紧时间练习他的能量微控和雕刻技巧,偶尔和黑瞎子下几盘棋;张起灵大部分时间安静地陪伴在白玛身边,或擦拭保养他的武器工具,或凝神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如同蛰伏的兽,依旧保持着对环境的绝对警觉。
白玛很喜欢这样的室内时光,孩子们都在身边,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情,有一种被温暖和安宁紧密包裹的感觉。她常常坐在沙发上,手里做着针线,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景,听着风雨声和室内偶尔的低语、翻书声、棋子落盘声,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神情。
第三天,风雨势头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海面波涛汹涌。下午时分,张起灵正在检查别墅背风面的窗户密封情况,他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视线锐利地投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几乎同时,周舟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并非通过声音或视线,而是他延伸出去的、与环境融合的能量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与自然风雨和海浪频率迥异的“杂波”。那感觉,像是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笼罩岛屿的能量场。
“小哥,”周舟立刻缩小体型,跳到张起灵肩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同时将自己的感知共享过去,“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远处的海面被雨雾和浪花遮挡,模糊不清。但在张起灵远超常人的目力以及周舟能量感知的双重确认下,他们隐约看到了一个不大的、深色的、随着波涛剧烈起伏的影子,那不像是正常的漂浮物,更像是一艘……失去了动力的小船?
张起灵眉头微蹙,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返回室内,将情况告知了其他人。
“小船?”解雨臣走到面向东南的窗户前,拿起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但由于天气和距离,只能看到一个非常模糊的黑点,“在这种天气下?是遇险的渔民,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望归岛位置隐秘,寻常渔船不会、也很难到达这片海域。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出现不速之客,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管他是什么,先弄清楚再说。哑巴,能确定上面有人吗?状态怎么样?”
张起灵摇了摇头:“距离太远,风雨干扰大,看不清细节。只能确定那物体随波逐流,没有自主动力迹象。”
“需要近距离确认。”解雨臣沉吟道,“但风险不小。这种风浪下,我们自己的小船出去也很危险。”
一直安静听着的白玛,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轻声说:“若是遇了难的人……总不好见死不救。”
最终,经过简短的商议,决定由张起灵和周舟前去探查。张起灵的水性和应对恶劣环境的能力最强,而周舟的缩小形态和能量感知在近距离侦察和应对突发状况时有奇效。
黑瞎子和解雨臣则留在别墅,负责接应和警戒,并通过望远镜和之前布置的传感器监控设备尽可能提供远程支持。
张起灵穿上特制的防水保暖服,周舟则缩小后藏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观察外界。
两人没有使用容易被风浪打翻的小艇,而是选择沿着风浪相对较小的背风处礁石区,由张起灵凭借超凡的体能和平衡感,在湿滑险峻的礁石间快速移动,尽可能接近目标。
越是靠近,风雨和海浪的声音越是震耳欲聋。冰冷的海水不时扑上礁石,溅起巨大的白色水花。周舟紧紧抓着张起灵的内袋边缘,将感知力集中到极限。
随着距离拉近,那艘小船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艘约五六米长的老旧木质渔船,船体有多处破损,桅杆折断,随着波涛无助地起伏、旋转,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大浪打翻或拍碎在礁石上。
“船体破损严重,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周舟努力穿透风雨的干扰,感知着船上的情况,“等等……船舱里……好像有微弱的生命反应!非常微弱,好像……不止一个?”
张起灵闻言,眼神一凝。他看准一个浪头回落的间隙,如同一只敏捷的海鸟,从礁石上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了那剧烈摇晃的破船船头。
船身因他的落足而猛烈倾斜。张起灵下盘极稳,立刻俯身降低重心,同时目光迅速扫过甲板和周舟指示的船舱方向。
甲板上空荡荡,只有积水和散乱的绳索。船舱入口被半块破损的木板遮挡着。张起灵用刀鞘轻轻拨开木板,一股混合着霉味、海腥味和一丝……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舱内光线昏暗,积着浅水。在角落一堆湿透的麻布和杂物下,似乎有东西在微微蠕动。
周舟从张起灵口袋里探出更多,集中意念感知。“在里面!生命反应很弱,好像是……动物?”
张起灵小心地俯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掀开了那堆湿漉漉、沉甸甸的麻布。
下一刻,他和周舟都微微怔了一下。
麻布下面,紧紧蜷缩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它们的毛发被海水浸透,粘连在一起,看起来瘦骨嶙峋,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在不停地瑟瑟发抖。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其中一只勉强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充满了惊恐与无助的蓝色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雨声淹没的声音:
“喵……”
竟然是三只看起来出生不久,却已濒临死亡的小猫。
(第2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