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初春的萨尔茨堡,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冬末的寒意,但阳光已变得温煦,融化了街道角落最后的积雪。“胡贝尔钢琴工坊”的招牌安静地悬挂在老城区边缘的街道上,如同它过去几十年一样,并不起眼。
开业已有月余,生意果然如预料般清淡。只有零星几位老顾客循着旧地址找来,对戴着深色眼镜、解释因“眼部旧伤”而畏光的“弗朗茨”先生和他那位几乎从不露面的“口吃”兄长“利奥波德”表示了些许好奇和谨慎的观望。
黑瞎子——弗朗茨·胡贝尔——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他本就手巧,学习能力极强,加上周舟从空间里找出的几本高级钢琴维修与调律的典籍,很快就能上手处理基本调音和维修。他那副墨镜和略微古怪的作息(更喜欢在傍晚或阴天工作),在工匠身份的掩护下,并未引起过多怀疑。
张起灵——利奥波德·胡贝尔——则完美地扮演了他的角色。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作坊后间或楼上住所里,处理木材、整理工具,只有在极其必要的情况下,才会用简短的、略带阻滞的词语与外人交流,然后迅速避开。
而周舟,则是这个新据点真正的中枢神经。
“黑爷,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第三把钥匙,是给汉斯太太家钢琴备用的,她下午来取。”周舟的声音在作坊里响起。
当黑瞎子遇到一个特别顽固的琴键阻力时,周舟会提醒:“琴槌柄部的轴钉可能有些许锈蚀,需要用我放在你右边那个小蓝瓶里的特制剂。”——那是周舟用空间材料调配的。
张起灵在楼上擦拭一把刚刚修复好的小提琴时,周舟会告诉他:“小哥,窗台右下角第三块砖有些松动,里面是空的,可以作为紧急情报投放点。”
他甚至会通过窗台的细微水痕、街道上的交谈片段,综合分析出附近的治安情况、有无陌生面孔徘徊等信息。
他们的生活仿佛融入了这座音乐之城缓慢的节奏。白天,工坊里回荡着调试音准的声响;夜晚,阁楼灯光亮起,三人交流信息,或各自安静做事。
周舟的空间里,那个属于萨尔茨堡的角落也逐渐丰富起来:城市地图、历史文献、甚至一些关于地下盐矿通道和古建筑结构的资料。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一个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勉强洒下,工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个穿着体面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某家音乐学院的教授,想请“胡贝尔先生”为他收藏的一架古董翼琴做全面鉴定和保养,出价相当慷慨。
黑瞎子接待了他,墨镜后的眼睛却微微眯起。这个男人的谈吐举止不像单纯的学者,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而且,他对作坊本身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各个角落。
周舟的声音极低地在黑瞎子耳边响起:“小心。他右手袖口内侧有轻微的电线磨损痕迹。鞋底沾有的泥土含有附近山区不常见的矿物成分。”
黑瞎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工匠的拘谨,以“兄长身体不适,作坊人手不足,且古董翼琴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为由,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对方。
那人似乎有些遗憾,但没有强求,留下了一张名片,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便离开了。
人走后,作坊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冲我们来的?”黑瞎子压低声音问。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无声地出现在后间门口,眼神冰冷,摇了摇头:“不像。更像是……广撒网。试探所有可能的目标。”
(周舟的声音带着分析):“同意。他的目标不明确,更像是在寻找或排查什么。萨尔茨堡是历史名城,又靠近前沿,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我们可能是被无意中纳入视线的新面孔。”
“妈的,这才消停几天。”黑瞎子骂了一句,走到窗边,警惕地看着那人消失的街道方向。春日的阳光对他而言依旧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推了推墨镜。
张起灵沉默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保养好的锉刀,手指轻轻抚过锋利的刃口。
周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安抚:“不必过度紧张。我们的身份经得起初步核查。近期减少不必要的对外接触,尤其是陌生的大额订单。我会加强周边监控。”
暗流或许已经开始触碰他们的船舷,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们并未慌乱。这只是提醒他们,无论身处何地,扮演何种角色,警惕永远是生存的第一要义。
萨尔茨堡初春的旋律依旧悠扬,但在这音符之下,无人知晓的博弈从未停止。胡贝尔兄弟的钢琴工坊,依旧是那副安静低调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